周太太盯著那薄薄一張紙片,眼神像淬了冰,緩緩轉向鍾掌櫃,嘴角扯出個冷笑:“鍾掌櫃,你這券,是逗我玩呢?”
那眼神分明在說“這不是耍我嗎”。
“周太太您說笑了!”鍾掌櫃連忙上前,指著轉盤底部的刻度,“這轉盤是實木打造,指標也是銅製的,底下沒機關沒暗格,這麼多鄉鄰看著,咱哪敢出老千啊!”
周圍的人也紛紛附和,有人說“我剛才也中了張優惠券”,有人說“轉盤看著挺實在”。
周太太圍著轉盤走了三圈,手指敲了敲轉盤邊緣,又蹲下身看了看底座,確實沒發現任何貓膩。
她的好勝心被徹底激了起來,回頭對傭人喊道:“再拿十抽的銀票來!我就不信了,今天這親子裝,我還拿不到了!”她瞥了眼樣品親子裝,眼底閃過一絲執拗!
越是吃不到的葡萄越要嚐嚐它是什麼味!
鍾掌櫃鬆了口氣,連忙讓人給周太太遞上轉盤把手。
周圍的人群又熱鬧起來,有人賭周太太這次能中,有人悄悄打賭她還得空轉。
連趴在二樓窗臺上的苗初都看得首樂,對身邊的夥計說:“去,把那套備用的親子裝拿出來,等會兒周太太中了,首接給她包好,這可是咱們的大客戶,得伺候好。”
錦繡閣的銅鈴被風撞得叮噹作響,可現場的氣氛卻像結了冰。
周太太握著轉盤把手的指節泛白,水貂坎肩的毛都被她攥得凌亂,這己經是第170抽了,轉盤指標要麼擦著“親子裝”的邊緣滑走,要麼就停在“肥皂一塊”“絲巾一條”這類不值錢的小獎上,連張像樣的大額優惠券都沒中過。
她身後的小丫鬟早嚇得大氣不敢出,捧著那堆零散的獎品,手都在發抖。
圍觀的人群也漸漸安靜下來,有人悄悄議論:“周太太都花了快三千多大洋了,還沒中?”
“這運氣也太背了……”這話恰好飄進周太太耳朵裡,她猛地將把手往轉盤上一摔,銅把手撞在木盤上發出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
“鍾掌櫃!”她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,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,“你這破轉盤,到底能不能轉出親子裝?要是沒這個本事,就別學人家搞什麼活動!”
鍾掌櫃的後背早被冷汗浸透,長衫黏在身上難受得緊。
他剛要開口辯解,就見夥計急急忙忙跑過來,塞給他一張摺疊的紙條,低聲道:“掌櫃的,樓上老闆讓給您的!”
鍾掌櫃眼睛一亮,連忙展開紙條,上面是苗初清秀的字跡,寫著“180抽保底機制”的話術。
他心裡的石頭瞬間落地,清了清嗓子,臉上堆起諂媚的笑:“周太太息怒!您瞧我這記性,忘了跟您說咱們家的規矩了!”
他上前一步,故意提高聲音,讓周圍人都能聽見:“咱們錦繡閣做生意最講誠信!為了讓各位貴客都能得償所願,特意設了保底機制,凡是抽滿180發還沒中特等獎的,首接保底贈送親子裝三套!”
又道:“您這都抽了170發了,再抽10發,就能成為全上海第一個穿上新款親子裝的貴人!咱們立馬安排蘇州最好的繡娘上門量尺寸,您喜歡什麼花樣,都能給您繡上去!”
周太太的怒火果然消了大半,她挑了挑眉,眼底的戾氣淡了些,雖然花了不少錢,但“全上海第一個”這個名頭,正好戳中了她的心思。
可轉念一想,180抽就是3240大洋,買三套衣服確實虧了,臉色又沉了下去。
鍾掌櫃看在眼裡,連忙補了句,聲音比剛才更響亮:“對了周太太,咱們這次活動承諾,月收益的10%捐給教會做慈善!您這3240大洋,算下來可是為教會捐了324塊大洋呢!這可是大善事,教會的神父說不定都要親自感謝您!”
“是啊是啊!周太太真是善心人!”圍觀的人群立馬附和起來,一個穿青布衫的老太太點頭道,“我上次去教會,還聽神父說缺過冬的棉絮呢,周太太這捐贈可解了燃眉之急!”
“難怪周太太運氣這麼‘旺’,原來是積了大德!”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把“善舉”的帽子穩穩扣在了周太太頭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