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王叔己負攻玉兄遺體赴成都,尋今安侄見最後一面。澤華勿過悲,攻玉兄以一己之命換萬人生還,雖死猶榮。待驅盡倭寇之日,你我再赴濟南,為其立碑,以慰忠魂。
徐盛 敬上 一九西三年冬
信紙從苗澤華顫抖的手中滑落,飄落在地上。
嶽婉晴驚呼一聲,連忙上前撿起來,看清信上的內容後,臉色瞬間慘白,捂住了嘴才沒讓哭聲溢位來。
苗初踮著腳尖,目光順著信紙往下移,那些字眼像針一樣扎進眼裡。
她鼻子一酸,酸澀的滋味從喉嚨湧到鼻尖,就差一年多……就差一年多就能把鬼子趕出去了啊。
她哽咽著嘟囔:“王伯伯那麼好的人,為什麼不能等到……”這個年紀的孩子本應在爹孃膝下撒嬌,可她見過上海街頭的屍骸,聽過日軍的炮火,更懂這“一代人吃三代苦”的沉重,可為什麼連等一個圓滿結局的機會,都不肯給那些捨命護國的英雄?
苗澤華僵立在窯洞中央,想到當日上海一別竟成了永遠。
他喉結劇烈滾動,想罵些什麼,卻只發出嘶啞的抽氣聲,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爬滿臉頰。
“吱呀”一聲,窯洞門被敲開,秦政委舉著卷報紙快步走進來:“苗兄!你快看今日的報紙,這日本人簡首是睜眼說瞎話!”
他剛要把報紙遞過去,就瞥見苗澤華通紅的眼睛和地上的信紙,還有嶽婉晴悄悄抹淚的模樣,臉上的怒氣瞬間僵住,“苗兄,你們這是……”
苗澤華深吸一口氣,彎腰撿起地上的信紙。
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,將眼淚蹭在粗布袖口上,強撐著挺首腰桿,聲音沙啞:“秦政委,啥事?”
秦政委將信將疑地把報紙遞過去,指著頭版頭條:“你自己看,這濟南的漢奸報紙,把王斯年同志說成了親日大使!還配了他在臺上的照片,說他‘擁護大東亞共榮’,簡首是喪盡天良!”報紙是從日軍控制區偷偷傳進來的,紙張泛黃發脆,上面的照片模糊不清,卻能清晰看到王攻玉站在話筒前的身影。
苗澤華接過報紙,手指剛觸到紙面就劇烈顫抖起來。
他盯著那張照片,看著那些顛倒黑白的文字,積壓在胸口的悲痛突然化作滔天怒火,猛地將報紙拍在炕桌上,吼道:“媽的!這狗孃養的日本人!竟如此顛倒黑白!攻玉為了救上萬勞工,把命都丟了,他們倒好,給英雄扣上‘漢奸’的帽子!”
他氣得渾身發抖,連聲音都在顫,“我要去濟南!我要去撕了這張破報!我要告訴所有人,王斯年是英雄!不是漢奸!”
嶽婉晴連忙上前拉住他,含淚勸道:“澤華,你冷靜點!現在去濟南就是自投羅網,怎麼給王會長正名?”
苗澤華猛地想起手裡的信,一把抓起來塞進秦政委手裡,胸口還在劇烈起伏:“這是徐盛給我寄的信!你看看!看看攻玉是怎麼死的!看看日本人有多歹毒!”
秦政委連忙展開信紙,快速閱讀,眉頭越皺越緊。
當看到“親赴山本之‘親日大會’,於臺上痛斥倭寇暴行”“身中數槍,倒於主席臺上”時,他猛地攥緊信紙,指縫裡沁出冷汗,眼圈瞬間紅了。
由於大家都是單線聯絡,徐盛總結的彙報並沒有傳到安塞,所以老秦看到報紙的時候是不相信的,現在又看到了信件!他就知道王斯年同志不會是漢奸!
“竟……竟是如此!”他抬起頭,聲音裡滿是震驚與悲憤,“王斯年同志是民族英雄!是咱們的功臣!日本人這是怕英雄的精神鼓舞人心,才故意造謠汙衊!”
苗初擦了擦眼淚,突然開口:“爹爹,秦伯伯,咱們不能讓王伯伯被人罵!咱們把徐叔叔的信抄下來,讓根據地的同志們都看看,讓所有人都知道王伯伯是英雄!”
苗澤華和秦政委對視一眼,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,英雄的忠魂,絕不能被謬論玷汙,烈士的英名,必須昭告天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