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來,第一步,邁出去了。
從那以後,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慢慢近了。
不是那種一見如故的熱絡,而是一種緩慢的、小心翼翼的靠近。每個週日,他們會一起去島上的茶館喝茶。茶館不大,幾張八仙桌,幾條長板凳,賣的是普通的鐵觀音和花生瓜子。客人不多,大部分是軍校的學員。
後來徐盛也開了個茶館,一首跟著軍校走。
他們聊的話題,從軍事戰術到時局政事,從書報刊物到各自的家世。徐盛發現王斯年是個極好的談話物件,他話不多,但每一句都說到點子上;他不輕易發表意見,但一旦說了,就有理有據,讓人無法反駁。
一個晚上,王斯年約他在操場邊的小樹林裡見面。
月光很好,照得地上的草葉都看得清清楚楚。王斯年靠在一棵樹下。
“徐盛,”他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“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如果有一天,有人讓你在你父親和你選擇的道路之間做選擇,你怎麼選?”
徐盛沉默了一下。這個問題他早就想過,從穿越的第一天就在想。
“我選對的。”他說。
“什麼是對的?”
“能救中國的,就是對的。”徐盛看著他,目光坦蕩,“我父親走的路,救不了中國。這個國家需要的不是腐敗和妥協,而是有人站出來,帶著西萬萬同胞,打出一條生路來。”
王斯年盯著他看了很久。月光照在徐盛臉上,把他所有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知不知道,”王斯年的聲音更低了,“你剛才說的這些話,如果被人聽到,足夠你掉腦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徐盛說,“但我更怕的是,幾十年後回頭看,發現自己明明可以做點什麼,卻什麼都沒做。”
王斯年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王斯年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,遞給徐盛。
徐盛低頭看去。那是一枚很小的徽章,被王斯年的掌心捂得溫熱。月光下看不清上面的圖案,但徐盛知道那是什麼。
鐮刀和錘頭。
“徐盛同志,”王斯年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,“歡迎你。”
徐盛接過徽章,握在手心裡。
他抬起頭,看著王斯年的眼睛。
那雙不大的眼睛裡,此刻盛滿了月光和一種他從未在任何人臉上見過的東西,那是一種信任,一種把性命交到你手裡的信任。
“謝謝你,斯年同志。”他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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