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王斯年,你要答應我,如果我走了,你別一個人扛著。你要好好活著,替我把咱們的兒子養大。你要讓他讀書,讓他識字,讓他做一個正首的人。”
“你別怪我,好不好?我也不想走的。我想陪著你,想看著咱們的兒子長大,想和你一起在桂花樹下喝茶。”
“可是……我好像等不到那一天了。”
王斯年握著她的手,把臉埋進被子裡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。他沒有哭出聲,可那種無聲的、撕心裂肺的哭泣,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讓人心碎。
陸舒琴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。
“王斯年,你別難過。”她說,“我走了以後,你就當我在你身邊。你想我的時候,就看看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圓的時候,就是我笑了。”
“你別忘了我,好不好?”
王斯年抬起頭,滿臉是淚。
“我不會忘了你。”他說,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我死都不會忘了你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她說。
她閉上了眼睛。
“丫丫?丫丫!”王斯年慌了,握著她的手拼命地喊,“你別睡!你睜開眼看看我!丫丫!”
陸舒琴又睜開了眼,衝他笑了笑:“我沒睡,我就是……有點累了。”
“那你別說話,你省點力氣。”王斯年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,“我在這兒陪著你,哪兒都不去。”
陸舒琴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又閉上了眼睛。
她的呼吸很輕很輕,輕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王斯年跪在床邊,握著她的手,一動不動。
那天夜裡,王斯年做了一個決定。
他不知道該求誰。他不信佛,不信神,不信任何超自然的東西。他是個馬克思主義者,他相信唯物主義,相信人定勝天,相信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救世主。
可那天夜裡,他跪在陸舒琴的床邊,握著她的手,聽著她越來越微弱的呼吸,忽然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。
他不是什麼革命者,不是什麼戰士,不是什麼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家大少爺。
他只是一個不願意失去妻子的男人。
“丫丫,”他輕聲說,“你等我。我去求菩薩。我去求菩薩把你留住。”
他站起來,轉身走出了房間。
王母在門口攔他:“斯年,這麼晚了,你去哪?”
“千佛山。”
“你瘋了?大半夜的,山路不好走……”
“娘,”王斯年回過頭,看著她,眼睛紅紅的,“我求您了,別攔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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