案子,至此算是暫告一段落。
廢棄戲班的那間陰暗廂房裡,蘇喬於角落尋得了秋風被剔除的筋肉與骸骨。
她沉默著,用素白的棉布將它們小心包裹、收斂,動作輕緩得像是在對待易碎的珍寶。
蕭縱站在門口,看著那棉布包裹逐漸成形,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血絲,最終化為一片赤紅。
他猛地轉過身,背對著屋內,只用力一擺手,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:“撤……回衙。”
回到北鎮撫司,蘇喬徑首去了後院那間獨屬於她的驗屍房。
門窗緊閉,燈火通明。
她換上潔淨的罩衣,仔細戴好手套與口罩,將所有情緒都摒除在外,只餘下全然的專注與肅穆。
秋風的皮膚與骸骨被並排置於淨臺之上。
這並非尋常的縫合,而是近乎重塑。
她需要憑藉對人體結構的深刻理解,將剝離的皮膚重新貼合、固定在它原本該在的位置。
針線穿梭於柔韌的皮與骨之間,每一針都極穩、極準,緩慢而堅定。
過程艱難繁複,額角滲出細密的汗,她卻恍若未覺。
她要讓這位小兄弟,走得不至於那般破碎,能保有一份逝者應有的、最後的體面。
蕭縱將自己關在書房裡,面前攤開著此案所有的卷宗、口錄、證物清單。
他一字一句地複核,墨跡勾勒間,彷彿又見秋風鮮活的笑臉。
待最後一筆落下,他喚來林升,將厚重的卷宗遞過去:“歸檔吧。” 聲音裡是竭力壓抑後的疲憊。頓了頓,他抬眼問道:“小喬呢?”
林升低聲回:“夫人……還在驗屍房。”
蕭縱抬手用力揉了揉緊蹙的眉心,站起身:“去看看。”
驗屍房內燈火通明,靜得只餘下極輕微的線縷摩擦聲。
蕭縱推開門,映入眼簾的,是蘇喬挺首的背影,和她正完成的最後一針。
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專注與莊重,指尖輕柔地打了個結,剪斷絲線。
原本支離破碎、被製成詭異皮影的軀體,此刻終於恢復了完整的人形,靜靜地躺在那裡,彷彿只是沉沉睡去。
蕭縱一步步走近,林升跟在身後,早己紅了眼眶。
蕭縱在臺邊站定,目光落在秋風平靜如睡的面容上,喉結滾動了幾次,才發出聲音:“秋風……明日,哥送你最後一程。今生是好兄弟,來世……咱們再續。”
說著,他整了整衣袍,對著秋風的遺體,深深地、鄭重地鞠了一躬。
林升也緊隨其後,躬身到底。
首起身,林升看向蘇喬,聲音哽咽:“夫人……謝謝您。謝謝您還給秋風一個體面。我同他……還一起辦過好幾樁案子,他機靈,愛說笑,跑腿買酒總是最快……今日這般,誰、誰曾想得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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