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縱策馬踏雪而歸,玄色大氅上落滿雪花。
他推開內院月洞門,一陣清冽的梅香撲鼻而來,隨即,眼前的景象便讓他呼吸一滯,腳步頓在原地。
院中積雪己被下人們清掃出幾條小徑,而在那株虯枝盤繞、正值盛放的老紅梅樹下,靜靜立著一道身影。
蘇喬今日穿了一襲極正的緋色長裙,裙襬繡著銀線暗紋的折枝梅花,外罩一件同色鑲白狐毛滾邊的厚緞披風。
那般熾烈濃郁的紅,在滿目皚皚白雪的純粹背景中,驟然撞入眼簾,不像凡塵之人,倒像是冰雪天地間驀然綻放的一簇烈焰,明豔灼目,瞬間奪走了所有的寒氣與寂寥。
她手中撐著一柄素白的油紙傘,傘面上己落了薄薄一層雪粒,晶瑩剔透,更襯得傘下之人肌膚瑩白如玉,眉目清麗如畫。
她微微仰著頭,專注地望著枝頭簇擁盛放、紅如胭脂的梅花,唇角自然噙著一抹恬靜滿足的淺笑,對落在髮間與肩頭的雪花渾然不覺。
蕭縱勒住馬,翻身而下,將韁繩隨手拋給迎上的僕役,腳步放得極輕極緩,像是怕驚擾了這幅渾然天成的雪中美人賞梅圖。
他一步步走近,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,牢牢膠著在那團火焰般的紅色身影上,再也無法移開分毫。
這世間的雪景再浩渺,這紅梅再傲然嬌豔,在她面前,皆黯然失色,不及她萬分之一的風華。
蘇喬聽到了踏雪而來的細微聲響,緩緩轉過身。
當看清來人是蕭縱時,她那雙映著雪光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,如同夜空中驟然點亮的星辰,璀璨生輝,所有的光芒都匯聚向他。
“夫君,”她唇角笑意加深,聲音在雪中也顯得格外清越柔軟,“你回來了。”
蕭縱己走到她面前,自然而然地伸手,握住了她執著傘柄的手。
入手卻是一片冰涼,他眉頭立刻蹙起,不由分說地將她的手從傘下抽出,緊緊裹在自己溫熱乾燥的掌心,又拉開自己大氅的前襟,不由分說地將她那雙凍得微紅的手一起揣進了自己懷裡,貼在心口處暖著。
“這麼冷的天,怎麼站在風口裡?”他的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關切與一絲薄嗔,“手都凍成冰了,也不知道愛惜自己。”
“我在等你,也在賞梅呀。”蘇喬任由他動作,仰著臉看他,笑容明媚得彷彿能驅散所有嚴寒,“夫君你看,今年的梅花開得真好,比往年都要繁盛熱鬧。”
蕭縱順著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枝頭。
確實,紅梅映雪,美不勝收。
可他的視線只停留了一瞬,便又沉沉地落回她臉上,再也捨不得離開。
他伸手,輕輕拂去她髮梢鬢角的雪粒,聲音溫柔得如同此刻拂過梅梢的微風,卻能掐出水來:
“好看。但這滿園的梅花,再好看,也不及我娘子萬分之一。”
話音落下,他手臂微一用力,便將她連同那柄白傘一起攬入懷中。
低頭,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,如同雪花飄落般,輕輕印在她光潔微涼的額頭上。
蘇喬順勢靠進他溫暖堅實的懷抱,臉頰貼在他帶著夜雪寒氣的衣襟上,卻只覺得無比安心暖融。
聽著他胸腔內沉穩有力的心跳,她唇角的笑意越發甜蜜。
她忽然抬起頭,眼眸亮晶晶地望著他,帶著一絲神秘與藏不住的喜悅:
“夫君,我的阿縱……你猜,明年的時候,咱們這院子裡,會不會比現在還要熱鬧幾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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