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大院官梯》第835章 海英自救做最壞打算,茂安搜查遇不明所以(2)

作者:鄧曉陽與李朝陽·6個月前

在城市的另一頭,黃桂家的屋子裡,老式掛鐘發出“滴答滴答”的聲響,那聲音彷彿是時間的腳步聲,又彷彿是命運的倒計時,在數著這個家庭最後的時光。黃桂的父母和媳婦圍坐在餐桌旁,桌上的飯菜早已涼透,蒸騰的熱氣早已消散,只剩下沒有了顏色的菜餚,如同這個家庭此刻冰冷而又絕望的心情。

當得知黃桂要被執行槍決的訊息後,一家人的心情悲痛欲絕。雖然這個兒子,從小到大就沒讓他們省過心,黃桂的母親用粗糙而又佈滿老繭的手撫摸著兒子的照片,淚水不斷地滴落在照片上,模糊了兒子的面容。父母即將失去兒子,妻子即將失去丈夫,兒子即將失去父親,這樣的創傷,又豈是安撫能夠撫慰的?

突然,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屋內的寂靜,聲音由遠及近,越來越清晰。不多時,門口便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,“砰砰砰”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,震得人心惶惶。每一聲敲門聲都像是重錘,敲擊著他們的心臟。

自從知道黃桂要槍斃之後,黃老爺子的幾個工友,老家的親戚都想著上門來安撫一下,可是黃家大門緊閉,閉門謝客,來人是一律不見。是啊,還有什麼顏面見人,還有什麼心情見人,任何人的安慰都是蒼白而又無力的,黃桂被抓之後,還一直有人來要賭債,黃家老爺子的心早就被傷透了。

聽著門口的人依稀說自己是公安局的,黃桂的父親艱難地站起身,他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,拖著雙腿,他的身體微微顫抖,彷彿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。他拖著沉重的步伐,緩緩走到門前,拔開門栓,開啟木門。只見幾個身穿制服的人一下子衝了進來,沒有任何客套。他們的眼神嚴肅而又冰冷。

市裡刑警支隊的支隊長孫茂安嚴肅地問道:“你是黃桂的父親?”

黃桂的父親心中一驚,身體微微顫抖,不只覺得後退了兩步,又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是,你們是哪個單位的?”

“我們是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,想找你們瞭解點情況。”孫茂安是從濱城縣公安局到的市刑警支隊,辦的都是大案要案,渾身都散發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霸氣,就如同大街上殺豬的屠夫一般,走在路上,野狗見了都要夾起尾巴。

黃老爺子用恐懼的眼神看著這些身穿制服的人,一時有些手足無措了,他本是一個化肥廠的貨車司機,原本家裡的生活還算富足,如果不是黃桂染上賭博的惡習,一家人的日子甚至能讓周圍的人羨慕不已,是農村老家走出來的體面人。可如今,兒子即將被槍斃,黃桂的父親心中滿是絕望,對於公安局來人,他沒有絲毫熱情,只有不冷不熱地將他們引到堂屋裡坐下。他的動作遲緩而又機械,彷彿失去了靈魂。

孫茂安走進房間後,目光掃視了一圈屋內的環境。只見房間裡雜亂無章,竹子做成的簡易沙發上散落著不少衣服,上面還沾著油漬和汙漬,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。門後面堆積著許多啤酒瓶,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酒氣,彷彿在訴說著這個家庭曾經的放縱和墮落。黃桂的父親滿臉皺紋,眼睛通紅而又渾濁,頭髮全白,目光呆滯而木訥,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精氣神,像一具行屍走肉般坐在那裡。

孫茂安的目光掃過牆角剝落的牆皮,那裡爬滿了灰撲撲的蛛網,像極了黃桂一家被命運糾纏的困境。他喉結動了動,指甲無意識地摩挲著警服上的銅紐扣,金屬冰涼的觸感讓他想起審訊室裡泛著冷光的手銬。猶豫片刻後,他伸手拍了拍身旁小鄭的肩膀,聲音放得極輕:“小鄭,給黃老爺子發支菸。”

小鄭的動作帶著新人特有的侷促,掏煙時塑膠包裝發出沙沙聲響。黃桂父親佈滿裂口的手突然伸出,骨節嶙峋如同枯枝,慢慢的接過了香菸。

老人緩緩起身,木椅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四方桌上的火柴盒邊角已經磨得毛糙,他顫巍巍地抽出火柴,拇指反覆蹭過磷面,火星濺在乾枯的手背上也渾然不覺。第三次終於點燃時,火苗在他渾濁的瞳孔裡明明滅滅,升騰的煙霧裹著濃重的菸草味,瞬間瀰漫了整個昏暗的堂屋。

“公安局的同志,”老人深深吸了口煙,菸灰簌簌落在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前襟上,“我兒子都要被槍斃了,你們還來幹什麼呀?”煙從他缺了門牙的黃色齒縫裡漏出來,在陽光下凝成細小的霧靄。這四個多月,老爺子太疲憊了,如果沒有孫子在,活著都是一種煎熬。

孫茂安往前傾了傾身子,膝蓋頂到桌角發出悶響。他瞥見牆上歪斜的全家福,背影是一臺解放141大卡車,穿工服的黃桂笑得燦爛,相框邊緣卻蒙著厚厚的灰。“老爺子,您也不必太過悲憤。”這話連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,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顯得格外虛浮。

老人突然劇烈咳嗽起來,渾濁的痰液在掌心暈開,他胡亂抹在褲腿上,佈滿血絲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些:“不悲憤?怎麼能不悲憤啊!”他顫抖著指向牆上泛黃的獎狀,“哪個當爹的,看到自己兒子要被槍斃能不傷心?我們家黃桂,當年在廠裡是出了名的好司機!初中畢業就跟著我跑車,18歲頂班時,領導都說這孩子踏實”

話音戛然而止,老人的喉間發出嗚咽般的抽氣聲。他抓起桌上半瓶白酒,仰頭灌下時酒水順著嘴角流進衣領。“都是賭博害的啊!”酒瓶重重砸在桌上。

“那些賭博害人啊,你們咋就不管一管啊,兩年時間,輸光了家底,騙他借高利貸,逼得他沒有了活路,大過年的開車喝酒撞人啊”老人的肩膀劇烈抖動,花白的頭髮隨著啜泣微微起伏,彷彿風中搖曳的衰草。

孫茂安從口袋裡掏出皺巴巴的手帕遞過去,觸到老人冰涼的指尖時,心裡猛地一顫。他壓低聲音,帶著幾分謹慎:“黃老爺子,您說的這些是之前的情況,現在情況已經有了變化。”他環顧四周簡陋的陳設,目光落在牆角用磚頭支起的木板床上,“當然,具體情況我們不好和您明說,但是我可以提前透露一下——您兒子黃桂不一定會死。”

裡屋的門簾突然劇烈晃動,黃桂母親趿拉著露出棉絮的拖鞋衝出來,圍裙下襬沾著未乾的水漬,顯然是正在洗衣時聽到動靜。她佈滿皺紋的手死死抓住門框,指甲幾乎要摳進木頭裡:“公安同志,您說的是真的?我兒子還能不判死刑?你們可不能騙人啊!”她脖頸上的青筋突突跳動,渾濁的眼淚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,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痕跡。

“我們是公安機關,沒必要大老遠跑來哄騙你們。是這樣,黃桂出事之後,我想問一問,有沒有人來給你們送過一筆錢?”

死寂籠罩了房間,只有老式掛鐘發出沉重的滴答聲。黃桂媳婦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,後腰撞上八仙桌,桌上的鹹菜罈子晃了晃,險些跌落。兩個女人對視時,目光像受驚的兔子般躲閃,最終齊刷刷轉向黃桂父親。老人夾著香菸的手又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
“同志,你這是說的啥意思?”老人的聲音突然拔高,帶著破鑼般的沙啞,“還有人給我們送錢?廠裡工會倒是給了100塊錢,這錢也搭出去了,別說有人給我們送錢了……。

黃桂母親抹了把臉,她指了指牆角堆放的藥瓶,那是給他爹治哮喘的,因為缺錢早已斷了藥。”也不怕你們笑話,兒子出事之後,別說有人送錢,我們還四處借錢,又是找律師,又是託關係,前前後後花了兩萬多,可是最後你們還是把兒子給我們槍斃了“

孫茂安的目光也黯淡了許多,這是悲劇,人間悲劇,這樣的情景他也見多了,一時衝動,家破人亡。再次開口時,他的語氣多了幾分耐心:”你們確定?難道就沒有一個叫羅騰龍的來找過你們嗎,他沒有給你們送過錢?“

一家三口都顯得很是茫然,這老爺子道:“我們家祖上三代,就不認識啥姓羅的,也沒有姓羅的親戚啊,人家憑啥給我們送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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