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又追問:“那我爺爺什麼時候回來呀?”
這純真而殘酷的一問,瞬間擊中了王瑞鳳內心最柔軟的地方,她的眼淚一下子奪眶而出,趕忙別過臉去掩面擦拭。片刻後,她緊緊抱住孩子,聲音哽咽地在他耳邊低語:“爺爺……爺爺等到清明節,就回來看寶寶……”
孩子顯然不理解“清明節”的含義,似乎預感到再也見不到爺爺了,頓時大哭起來:“我不要清明節!我要爺爺現在回來!我要爺爺……”
這童真的哭聲迴盪在肅穆的陵園,令在場所有人無不心酸垂淚。
於偉正書記顯然也見不得這場面,眼圈泛紅,他轉身對平安縣委書記孫友福鄭重交代道:“友福同志,遠印同志不在了,他的家屬,你們一定要照顧好!這是政治任務!生活上有什麼困難,直接向我彙報!”
孫友福重重地點頭:“於書記,您放心!我代表平安縣的幹部群眾,代表董遠印同志的家屬,感謝市委、市政府的關懷,感謝各兄弟縣區的深情厚誼!”
於偉正目光掃過在場各縣區和市直部門的幹部,語氣沉重而富有深意地說:“今天,我們大家也算是集體接受了一次深刻的黨性教育和精神洗禮啊……我們黨的幹部,就是要有這種為民奉獻、勇於犧牲、不畏艱難的精神和魄力!遠印同志,就是我們學習的榜樣!”
儀式結束後,我看到曉陽)正和平安縣委副書記趙文靜站在一起,兩人躲在松樹的蔭涼下,各自默默地擦拭著眼淚,眼睛都是紅紅的。
平安縣的悼念活動結束後,各縣區的幹部沒有留下用餐,紛紛乘車返回。於偉正書記、張慶合市長以及市裡幾位核心領導,陪著省水利廳副廳長劉乾坤,在光明區簡單用了工作餐後,又直奔平水河大堤光明區段實地檢視。
站在堤壩上,看著腳下依舊洶湧渾濁的河水,劉乾坤副廳長面色凝重,他對於偉正說道:“偉正書記,我來之前,嶽峰副省長專門打來電話,交代了兩件事:第一,務必代表省委省政府看望慰問好烈士家屬,送英雄最後一程;第二,要藉此機會,徹底調研清楚,拿出一個從根本上解決平水河水患問題的方案來。從這次洪災暴露的問題看,平水河流域的防汛工作,確實存在各自為政、缺乏統籌的問題。省裡已經對個別未能嚴格執行排程指令的縣區進行了通報批評。”
於偉正書記介面道,語氣帶著務實的態度:“乾坤廳長,批評其他地區不是我們的關注重點。我們現在最關心的是,省裡接下來到底能拿出哪些具體的、實實在在的措施,來支援我們東原市,特別是像平安縣這樣的重災區,進行災後重建和水利設施加固?資金和政策,什麼時候能到位?”
劉乾坤沉吟了一下,回答道:“於書記,防汛工程講究的是聯防聯治,地方政府的主體責任必須首先發揮出來啊。市政府、縣區政府要主動作為,當好主力軍。省裡面肯定會配套相應的資金和政策傾斜,但具體的額度和方式,需要根據你們上報的規劃和實際需求來核定,這不是一句話就能定下來的。”
他看向旁邊的市水利局局長連心:“連局長,你是老水利了,對平水河的情況最熟悉。我的意見是,由省水利勘察設計研究院和你們市水利局牽頭,儘快共同研究拿出一套全流域的系統治理方案來。治理平水河,必須樹立一盤棋的思想,徹底打破過去那種各縣區自顧自、零敲碎打的做法。東洪縣修個水庫,曹河縣建個水閘,平安縣加固一段大堤……這種碎片化的工程,從長遠和全域性看,解決不了根本問題。”
劉乾坤在大堤旁又走了一段,在碗口粗的行道樹上拍了拍,繼續闡述他的思路:“方案要科學,要統籌上下游、左右岸。方案出來之後,才能精確測算出徹底治理需要多少資金。然後我們再根據省市縣的財力情況,分步實施。省廳也會積極向國家部委爭取專案和支援。”
劉乾坤的話聽起來條理清晰,符合程式,但也透露出省廳的謹慎和可能存在的拖延。
於偉正書記聽完,臉色微微沉了下來,顯然對這個“先方案、後資金”的流程感到不滿,但一時又難以直接反駁。
市長張慶合見狀,知道自己該出面了。他搓了搓手裡的眼鏡腿,語氣緩地接過了話頭:“乾坤廳長啊,你提的這幾點要求,方向是對的,思路也很清晰,程式上也規範。但是,”他話鋒一轉,“我們可能忽略了一個最緊迫的現實——我們現在站的光明區段沒事,但老家平安縣,可是實實在在遭了重災!洪水還沒完全退,很多地方積水還深著呢,群眾的家被毀了,口糧都成問題啊。我們現在首要任務是救災復產,安撫民心!你現在跟我們談可能需要一兩年才能落地見效的長遠規劃,是不是有點遠水解不了近渴啊?”
於偉正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,抬起手說道:“嗯,有理!”
張慶合繼續道:“乾坤廳長啊,你現在更應該站在救災搶險的立場上,幫我們解決眼前的燃眉之急!平安縣現在該怎麼辦?省裡能立刻給予哪些實質性的支援?”
張慶合曾和劉乾坤一起修過路,搭過班子,劉乾坤還算是張慶合的老領導,兩人私交不錯,說話也更直接些。
劉乾坤聞言苦笑了一下:“我的慶合市長啊,您這不是將我的軍嘛……救災復產的資金,主要渠道還是在農業口和民政口嘛。我們水利廳的經費,主要還是投向工程建設和流域治理……”
張慶合打斷他,語氣帶堅決:“乾坤,說句實在話,就是你們水利廳前期對東原的關心和支援不夠到位!不然這次也不至於出現這麼嚴重的潰堤險情嘛!省裡把你從光明區委書記任上調到水利廳當副廳長,不就是指望你能更好地協調資源,幫老家補齊水利短板嗎?你現在畫一張大大的餅,說要等一兩年後才能見效,那眼前的難關怎麼過?必須得拿出真金白銀來!不然,我看今天咱們這幾個老傢伙,可真要把你‘留’在平水河堤上一起挖泥嘍!”最後一句,他帶上了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語氣,但其中的壓力不言而喻。
於偉正書記在一旁聽著,心裡暗道張慶合這話雖然說得有點“糙”,但在這種場合,這種近乎“討債”的架勢,反而比自己這個市委書記出面更合適、更有效果。有些話,市長可以說,自己這個書記反而不好說。
劉乾坤被張慶合將了一軍,又是面對老搭檔,顯得頗為無奈,他笑著搖了搖頭:“哎呀,我的老市長,您這要錢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……好吧好吧,我要是今天不答應撥點款,看來是真下不了這大堤了。”他轉頭看向陪同的省廳規劃處處長鄭處長,問道:“鄭處長,廳裡今年應急搶險的機動經費,大概還有多少額度?”
鄭處長面露難色,也是知道廳長的老家遭了災,但更清楚,機動經費的使用有些程式,必然是要廳辦公會研究才行。就支吾著回答:“廳長,這個……廳裡確實還有一些機動經費,但全省盤子這麼大,各處都盯著,加起來……估計也就幾千萬的額度,而且……”
他的而且後面的話還沒說完,陪同在一旁的市公安局局長李尚武就笑著上前,一把攬住鄭處長的肩膀,把他往旁邊帶:“哎呀,鄭處長,幾千萬的錢,財大氣粗嘛!走,咱們到那邊詳細聊聊,……”邊說邊半推半就地把他拉到了一邊去私下“溝通”了。
張慶合市長趁熱打鐵,對於偉正書記說:“於書記,事急從權啊,我也沒提前跟您詳細彙報。我的想法是,咱們也不讓劉廳長太為難,能不能請省水利廳先緊急協調支援一千萬資金,專門用於我們市,特別是平安縣的應急搶險和水毀工程修復?”
“一千萬?”劉乾坤一聽這個數字,臉色微微一變,“老張,您這胃口也太大了吧?全省的應急經費總共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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