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進慈寧宮主殿,穿過兩扇螢幕。
太后倚在鋪著銀灰色絨毯的軟榻上,一身家常的藕荷色綾羅常服,沒束繁複朝冠,只鬆鬆挽了個髮髻,簪幾支水頭極好的玉簪。
姑母眉眼生得溫婉,眼角雖染了些淺淡細紋,卻不顯老態,反倒添了閱盡世事的柔和。
神態閒適散漫,半闔著眼,唇角微揚,沒了以往主持後面的威嚴之色,像午後暖光裡靜憩的人,隨意又從容,一眼便知是久居上位、養出的淡然氣度。
看到黎清歡來了,原本淡然的臉上倏然綻放了一抹笑容。
“清歡用完早膳了嗎?快來坐下,你母親等一會兒就能入宮了。
今日一早,哀家便讓梅香遞了牌子出去,昨天你說的不想參加選秀,可否可是認真的?”
黎清歡今天一襲胭脂雪的雲綃流素裙,襯得她風姿綽約,站在那裡不用做什麼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。
“姑母,清歡是認真的,深宮之中的鬥爭不是清歡能夠承受的,清歡自幼體弱多病。
若非爹孃用珍貴藥材,仔細養活我的身體,恐怕活不到及笄之時。
清歡只想陪伴在爹孃膝下,不願摻和這深宮中的爭鬥,姑母,你會不會怪清歡?”
太后看著侄女認真的神色,以及侄女以眼眸中略帶的愧疚,微微的嘆了一口氣。
“姑母怎麼會怪你呢,姑母在這深宮中待了十幾年,你知道為什麼姑母一首未能生下一兒半女嗎?”
其實太后一首沒有自己的親生兒女這件事情,黎清歡有了大概的想法。
無非就是皇帝忌憚黎家的兵權,給太后下了絕孕的東西,亦或是後宮中的鬥爭,讓太后吃了虧,傷了身體。
“是因為廢后,她在我入宮前,就往我的住所的柱子上牆上,刷上了令女子絕孕的藥物。
若非是你母親身邊的一個婢女,略懂醫術,恐怕這個秘密還要瞞上哀家一輩子。
所以你若不入宮,姑母不會責怪你,姑母膝下沒有兒女,己經將你視為我的親生女兒,姑母只希望你能開開心心的過自己的生活。”
黎清歡眼中閃過一絲詫異,姑母口中的廢后,就是先帝的皇后,只不過在後面的鬥爭中輸給了自己的姑母,被廢打入了冷宮,如今還活在冷宮中。
看來廢后未死,未嘗不是姑母有意所為。
活著遠比死去更加痛苦,看著昔日的敵人,如今坐上高位,而自己在冷宮受盡蹉跎,未嘗不是一種折磨。
“娘娘,將軍夫人到了。”
黎清歡激動地站起身,目光首首的看著門口那一道身影,忍不住向前快步迎了上去。
“娘!”
夫人一把抱住了向自己衝過來的女兒,伸手拍了拍女兒的脊背,感受手底下略微的骨感,眼中忍不住流露出心疼之色。
她嬌養大的女兒,在宮中沒幾天就又瘦了。
“歡歡,娘來了,咱們進去再說。”
黎夫人牽著女兒的手走進內室,朝著坐在軟榻上的太后,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