縱然靖安侯的容色早己不如那兩年，可是那雙深邃的桃花眼泛著淚光，依然讓陛下懷念起那兩年的時光，原本緊繃著的臉也柔和了些許。
只是這宗法禮制，向來都是嫡長子繼承爵位，靖安侯此舉無疑是違逆常倫。
“白書鈺是你的嫡長子，未曾犯過什麼錯，你為何要廢長立幼？”
“臣不敢言長幼有錯，只論賢愚。鈺兒雖然是我的長子，但資質平庸，難堪大任，若將侯府交到鈺兒的手中，恐怕臣死不瞑目。
但瑾兒不同，他十二歲便考中秀才，後面更是勤加學習，多處求學，如今得中進士。瑾兒的努力，臣都看在眼裡，天不亮便起來讀書，不曾有一日懈怠，若是能將這侯府交到瑾兒的手裡，臣就算是死了，也好下去跟父親有個交代。”
說罷，靖安侯膝行半步，姿態謙卑近乎懇求。
“臣知道此舉有違祖制，可是為了靖安侯府，臣願意當這個惡人。臣的身體恐怕時日無多，只求陛下能否......能否看在往日的情分上，成全臣最後的心願。”
那一句往日情分，靖安侯說的極輕。
坐在上首的聖上，抬眼看著靖安侯蒼白的臉，縱然靖安侯容顏不再，可是他年紀己大，那顆原本冷硬的心，竟也軟了一瞬。
白書瑾能考中進士，自然是有真材實料，放在那些侯府子弟中，也是相當出眾的，只是他向來不喜那些勳貴們的做派，所以那些侯府伯府們的衰敗，他是樂成其見。
只是在面對靖安侯的請求時，他的心終究是動搖了，往日那些事情和委屈，靖安侯都咬碎了牙吞入了肚子，如今拖著病體來懇求他，他如何不成全。
殿內燭火搖曳，聖上忽地笑了一聲，那笑聲中帶著一些複雜的意味。
“你倒是會算計，連往日那些情分都要拿來做交易。”
靖安侯無奈的嘆了口氣，低下頭，“臣不敢，只是臣己無他法，唯有求陛下成全.......”
“罷了，這件事情，朕準了。”
聖上拿起硃筆，在那封奏摺上批下了一行字。
聽到陛下的同意，靖安侯的心終於穩當了，重重叩首，額頭髮出了沉悶的響聲。
“臣，多謝陛下成全。”
“回去好好養著身子吧，朕還希望你多活幾年，看看你選的次子，到底能否撐起這侯府重任。”
靖安侯府請封嫡次子為世子的訊息傳的比風還快，從白書鈺從狐朋狗友的嘴中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，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，酒液濺到了袍角，他卻渾然不知。
“你說什麼？你再說一遍！？”
白書鈺神色有些癲狂，他死死的捏著對方的手臂，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之色。
那喝酒的同僚被嚇得一跳，聲音不自覺的弱了下來。
“這......這京城中都傳遍了，靖安侯拖著病體親自入宮，請封嫡次子為世子的，陛下也應允了。”
“不，這不可能！”
白書鈺猛然鬆開手，腳步踉蹌地後退了幾步，桌上的美酒佳餚灑落一地。
他寧願這是同僚說笑的，可是同僚的表情認真，周圍其他人同樣沒有反駁這話，這讓他如何能接受，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困獸，轉身便離開了這酒樓中，火速回了侯府。
這些年他等著父親給他請封世子，等了許多年，終究等來了這樣的結果，他如何都不能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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