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時空漣漪
農曆七月十五，子時三刻。
少年宮頂層那間從不外借的特別訓練室裡，只亮著一盞昏黃的棋燈。
龍血砂棋墩靜臥在燈光下，暗紅色的砂質紋路在月色中泛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潤澤，像是沉睡的血管正等待被喚醒。趙鵬飛的手指懸在棋罐上方，指尖微微發顫——不是恐懼，而是一種接近朝聖的悸動。
“《天地局》。”王姬展開那捲從棋墩暗格中找到的絲帛古譜，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，“南宋淳祐三年，臨安御棋閣，國手劉仲甫與少年天才林天宇的對局。”
她的目光掃過譜上那些古拙的標記：“譜序說，此局弈至第二百七十三手，林天宇突然投子認負，而後三日不語，最終辭別棋壇，入山修道。劉仲甫則在此局後封棋三年，自言‘得見天機，不敢再弈’。”
趙鵬飛深吸一口氣，抓起一把雲子。
棋子入手溫潤——這不是錯覺。自從三天前他們決定在月圓之夜覆盤此局，這罐與棋墩配套的古棋子就始終保持著高於室溫的微妙暖意，像是某種沉睡的生命正在呼吸。
“王教練真的不會來嗎？”他忍不住看向門口。
“父親去省裡開會，明天下午才回。”王姬將絲帛在棋墩旁鋪平，語氣平靜，“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。”
窗外的圓月正升到天頂，月光透過老式木格窗，在棋盤上投下菱形的光斑。趙鵬飛忽然注意到，棋墩上那些龍血砂的紋路，此刻正與月光的光斑微妙地重疊。
不，不是重疊。
是那些紋路在緩慢地移動——像水底的暗流。
“你看到了嗎？”他壓低聲音。
王姬的指尖己經按在了棋墩邊緣。這個向來冷靜的女孩，此刻瞳孔微微放大：“它在……呼吸。”
第一顆黑子落在右上角星位。
清脆的落子聲在寂靜中異常清晰，餘韻卻比平常長了半拍——像是石子投入深潭，漣漪久久不散。
趙鵬飛按照古譜落下第二手白棋。就在棋子接觸棋墩表面的剎那，他分明感覺到某種細微的震顫從指尖傳來，順著臂骨首抵心臟。
“繼續。”王姬盯著棋盤，聲音緊繃。
前五十手在沉默中推進。古譜的著法與現代定式迥異，那些看似鬆散的開局，卻在不知不覺間織成一張大網。趙鵬飛漸漸忘了異常，整個人沉浸到棋局之中——黑棋如巍巍山嶽，白棋似涓涓流水，三百年前的兩位國手，正透過他們的手在紋枰上重逢。
第一百手落下時，訓練室裡起了風。
沒有開窗。但牆角的訓練日誌嘩嘩翻動，棋墩上的絲帛古譜無風自動。王姬按住譜卷，抬頭看向頭頂的燈——燈焰正在拉長，從溫暖的橘黃漸漸轉向一種幽藍。
“溫度在下降。”她輕聲說。
趙鵬飛這才察覺，自己撥出的氣息己經凝成白霧。但詭異的是，棋墩周圍三尺之內，空氣卻溫暖如春。那罐雲子甚至開始散發極淡的清香，像是古書記載的沉香木歷經百年仍存的餘韻。
“是棋墩。”他盯著那些越來越亮的龍血砂紋路，“它在……吸收冷氣？”
不，不是吸收。
是轉化。月光、夜寒、還有他們落子時投入的精神——所有這些都被棋墩表面那些蜿蜒的紅色紋路吸納、流轉，最終匯向棋盤正中的天元位。
第一百八十三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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