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古今之弈
劉松年來得比趙鵬飛預想中更快。
或者說，對方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準備的時間。那日在雅集上的一席話，不過隔了三日，這位臨安棋壇的青年魁首便登門了。
彼時趙鵬飛正在客棧後院與王姬覆盤前幾日看過的棋待詔對局。春寒料峭，院中老梅尚未謝盡，零星幾朵殘紅綴在枝頭，被風一吹，便簌簌落了滿枰。
敲門聲響起時，他正捏著一枚黑子，懸在棋盤上空，遲遲未落。
“趙公子在嗎？劉松年求見。”
聲音清朗，帶著幾分年輕氣盛的銳意，卻又壓得極穩，像是刻意收斂過的鋒芒。
趙鵬飛與王姬對視一眼，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意外。
“來得真快。”王姬低聲道。
趙鵬飛將手中棋子放回棋簍，起身去開門。院門拉開，劉松年一身月白深衣立在門外，身後跟著兩個小童，一個捧著棋枰，一個抱著棋簍，陣仗不小。
“冒昧登門，還望趙公子見諒。”劉松年拱手一禮，抬眸時眼中似有星火跳動，“那日雅集，公子論棋之言，松年回去之後反覆思量，輾轉難眠。”
趙鵬飛側身讓客：“劉公子請進。”
劉松年卻沒有立刻邁步，而是首視著趙鵬飛的眼睛：“松年此來，只為一事——請公子與我對弈一局。”
他說這話時，語氣平靜，但趙鵬飛能聽出那平靜之下的暗流洶湧。那是年輕高手被質疑後的不甘，是急於證明自己的迫切，是對“古今棋理”之爭的認真對待。
——在這個時代，棋道是聖賢之道，是君子六藝之餘的雅事，更是許多人畢生追尋的“道”。他當日那些話，在這個時代的人聽來，不啻於對千年棋理的顛覆。
趙鵬飛沉默片刻，側身讓出門戶：“請。”
棋枰擺在後院老梅樹下。
劉松年帶來的棋枰是上等的榧木，色澤溫潤，紋路如流水。棋簍中的棋子也是極品，白子如凝脂，黑子如點漆，在早春的薄光裡泛著幽幽的冷意。
“這是陛下御賜的棋具。”劉松年撫過棋枰邊緣，語氣中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自矜，“松年平日不捨得用，今日特地帶了來。”
趙鵬飛沒有說話。他盯著那張棋枰，恍惚間有些失神。
御賜的棋具。皇帝賞賜的東西。
這個詞彙本身，就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，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。首到此刻，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身在何處——南宋，臨安，一個棋待詔可以面聖的時代，一個棋道被帝王垂青的時代。
而他，一個從千年後穿越而來的現代人，要對戰的是這個時代的青年魁首。
“趙公子？”
劉松年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。趙鵬飛抬眼，見對方己經在對側坐定，正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他。
“請。”趙鵬飛在棋枰前坐下，深吸一口氣。
猜先。劉松年執白，趙鵬飛執黑。
當第一枚黑子落在右上角小目時，趙鵬飛忽然有一種奇異的恍惚感。這個動作他做過無數次，在圍棋教室，在網路對弈平臺，在各類業餘比賽中。但從來沒有哪一次，像此刻這樣沉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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