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誠心叩首
蒼山十九峰，第十八峰。
趙鵬飛從未想過，自己與“拜師”二字之間，竟隔著一盤永遠無法下完的棋。
棋盤是天然青石，紋路縱橫如山川脈絡。棋子黑白分明，卻有一半嵌在石中——不，不是嵌，是天生地長，彷彿這盤棋從盤古開天時便存在於此，只等有緣人來續。
而他要續的，是一步死棋。
“三個時辰。”孤雲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蒼老而平和，“若能走出此局，老夫便收你二人為徒。若不能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山風捲起落葉，沙沙作響，像極了棋子落在棋盤上的聲音。
趙鵬飛盯著棋盤，額頭滲出汗珠。
這盤棋，黑棋大龍被圍，看似還有一口氣，實則西面楚歌。他試了十七種下法，每一種都在三十步內被王姬輕輕否決。王姬自己也試了十三種，同樣走不出絕境。
“這不是棋。”王姬忽然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，“這是……陷阱。”
“陷阱？”趙鵬飛抬頭。
王姬指著棋盤中央那條奄奄一息的黑龍：“你看，每一步看似都能救它，但只要你落子，就會被引入更深的死地。這盤棋的設計者，根本不想讓人贏。”
趙鵬飛心頭一震。
他想起現代圍棋中的“騙著”，那些看似誘人實則致命的陷阱。但眼前的棋局遠比騙著高明——它不是在某個區域性設伏，而是整個棋盤就是一個巨大的迷魂陣，每一步都通向深淵。
“那我們該怎麼辦？”他問。
王姬沉默。
山風更大了。遠處傳來洱海的濤聲，像千軍萬馬在奔騰。
第西時辰。
趙鵬飛己經放棄了計算。他的現代圍棋理論在這盤棋面前毫無用處——那些定式、手筋、攻防理念，全都被這詭異的棋局撕得粉碎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懸崖邊。
蒼山十九峰在暮色中如巨龍盤踞，洱海像一面巨大的鏡子，倒映著滿天晚霞。他忽然想起臨安城外的西湖，想起那些初入南宋的日子，想起自己在市井棋攤上的得意忘形，想起與劉松年那一戰的慘敗……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王姬走到他身邊。
“在想……”趙鵬飛頓了頓，“我們為什麼要學棋？”
王姬一愣。
“是為了贏嗎？”趙鵬飛繼續說，“是為了證明自己比古人強嗎？還是為了……找到回家的路？”
他沒有等王姬回答，轉身走回棋盤前。
這一次，他沒有看那條被困的黑龍，而是看向棋盤的其他地方——那些看似無關緊要的邊角，那些被所有人忽略的空曠地帶。
“也許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我們根本不需要救那條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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