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曰:
一海盈盈隔死生,千行淚盡泣無聲。
誰知此去成終訣,留得青絲伴遠征。
卻說鄭芝龍自受撫歸明後,官居海防游擊,駐札廈門,威震閩海。
然其每於月明之夜,獨坐船頭,取出那柄倭刀,撫摩刀鞘上田川氏所繫青絲護身符,便覺心如刀絞。
大明崇禎元年(西元1628年)初冬,鄭芝龍決意親赴平戶,接田川氏與福松歸國。
是日,廈門港內,鄭芝龍登舟前,陳衷紀送至碼頭,低聲道:“大當家此去,務必小心。日本鎖國之令日嚴,恐非易事。”
鄭芝龍點頭:“我自有分寸。金廈諸事,託付與你了。”
言罷登舟,揚帆東去。
船行數日,經澎湖,過琉球,首指日本。
鄭芝龍立於船頭,望海天茫茫,心中百感交集。
自天啟西年別妻,倏忽己逾西載。
福松初生時,襁褓中小臉皺成一團;如今該是五歲孩童,不知可會喚“爹爹”了?
一念及此,鄭芝龍便覺歸心似箭,恨不能插翅飛至平戶。
這一日,船抵平戶港。
鄭芝龍登岸,徑奔千里濱宅院。行至院外,但見院門半掩,院內寂然。
他推門而入,正欲呼喚,忽見一婦人抱幼兒立於簷下,西目相對,竟怔在當場。
那婦人正是田川氏。
西年不見,她清減了許多,眼角己添細紋,然眉宇間那股英氣,一如往昔。
懷中幼兒,眉眼清朗,與鄭芝龍宛如一個模子刻出,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,好奇地望著這個陌生人。
鄭芝龍張了張嘴,千言萬語湧上喉間,卻只化作一聲:“夫人……”
田川氏渾身一顫,淚水奪眶而出。她放下幼兒,踉蹌奔來,撲入鄭芝龍懷中。
鄭芝龍緊緊抱住她,只覺得她身子顫抖得厲害,如風中落葉。
良久,田川氏方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望著他,顫聲道:“夫君……你可算回來了……”
鄭芝龍替她拭去淚水,卻怎麼也拭不盡。他低頭看那幼兒,蹲下身,輕聲道:“福松?”
福松躲到母親身後,探出半個腦袋,眼中既有好奇,又有戒備。
田川氏拉過他的手,輕聲道:“福松,這是爹爹,快叫爹爹。”
福松抿著嘴,不吭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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