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曰:
狂飆驟起海天昏,浪湧如山欲斷魂。
六歲童兒知奮命,緊攀船舷血留痕。
且說那日陳衷紀護著福松殺出重圍,身被數創,血流如注,幸得鄭芝龍及時趕到,方脫險境。
眾人在那無名島上休整數日,陳衷紀傷勢漸穩,卻仍需靜養。
鄭芝龍命人將他先行送回廈門,自己則率船隊繼續在閩海巡弋,一為震懾李魁奇餘部,二為撫慰陣亡將士家屬。
福松自那夜之後,沉默了許多。他不再纏著黃岩問東問西,也不再在甲板上追逐海鷗。
白日里,他常常一個人坐在船尾,望著海面發呆;夜裡,他抱著倭刀入睡,偶爾從夢中驚醒,渾身冷汗。
鄭芝龍看在眼裡,疼在心裡,卻不知如何安慰。他知道,兒子心裡的那道坎,只能靠他自己邁過去。
這一日,船隊行至閩海深處。天色晴好,海風溫和,波光粼粼。
鄭芝龍立於船頭,與幾位頭領商議軍務。福松依舊坐在船尾,抱著倭刀,望著遠方出神。
忽然,天色驟變。
鄭芝龍久歷海上,慣看風雲,此刻卻面色大變。
但見西北天際,黑雲如墨染般層層堆湧,如萬千鐵騎奔騰而來。海風漸息,悶熱異常,空氣彷彿凝固,壓得人喘不過氣來。
他厲聲喝道:“不好!颶風來了!傳令各船,收帆!落桅!準備迎風!”
號角聲響起,劃破死一般的寂靜。
水手們聞令而動,有的衝向桅杆收帆,有的加固船舷的纜繩,有的將物資搬入艙中。人人面色凝重,動作卻快如閃電。
福松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站起身,卻不知該往哪裡去。
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天象——那黑雲壓得極低,彷彿伸手就能觸到;那空氣悶得讓人心慌,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。
鄭芝龍衝到他身邊,一把將他抱起,塞進艙中,厲聲道:“躲在裡面,抓住東西,千萬別鬆手!”
話音未落,天地間響起一聲悶雷,如巨鼓擂動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緊接著,狂風驟起,呼嘯而來。
那風不是尋常的海風,而是颶風,是能夠掀翻鉅艦、吞噬一切的颶風。它呼嘯著,咆哮著,彷彿千萬只猛獸同時怒吼,要將這片海上的一切撕成碎片。
海面剎那間沸騰起來。原本平靜的海水,瞬間掀起丈餘高巨浪,一浪接著一浪,如山巒般壓來。
那浪頭拍在船舷上,轟然巨響,船身劇烈顛簸,如一片落葉在狂濤中翻滾。
福松在艙中,緊緊抱住一根立柱。他只覺得天旋地轉,五臟六腑都要被顛出來了。他咬緊牙關,死死抱住,不敢鬆手。
艙外,鄭芝龍立於船頭,巋然不動。他渾身溼透,卻仍大聲呼喊指揮:“左滿舵!迎浪!穩住!”
又一波巨浪壓來,比方才更高更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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