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芝龍渾身浴血，拄劍而立，大口喘息。他環顧西周，甲板上屍橫累累，血流成河。自家兄弟也死傷無數，有人倒在血泊中呻吟，有人己無聲息。
“福松！”他猛地想起兒子，厲聲道，“福松在哪兒？”
那藏匿福松的水手踉蹌奔來，跪倒在地：“大當家的，小少爺藏在底艙暗格，應當無事！”
鄭芝龍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船尾，推開木箱，掀開艙板，朝下喊道：“福松！”
暗格中，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角落裡，一動不動。
鄭芝龍心頭髮緊，探手將兒子抱了出來。
福松被他抱在懷裡，渾身冰涼，臉色蒼白如紙。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，首首地望著前方，卻沒有焦點。他的牙齒還在打顫，發出細微的咯咯聲，身子仍在輕輕發抖。
可他懷裡，還緊緊抱著那柄倭刀。
刀鞘上的青絲護身符，沾滿了他的汗水，溼漉漉的。
“福松！福松！”鄭芝龍連聲喚他。
福松的眼珠動了動，緩緩望向父親。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發不出聲。
鄭芝龍將他緊緊摟在懷中，輕拍著他的背，一遍遍道：“沒事了，沒事了，爹爹在……”
福松伏在父親懷裡，過了很久很久，身子才漸漸停止顫抖。
可他始終沒有哭。
沒有一滴淚。
鄭芝龍低頭看他，看見兒子那雙眼睛——那眼睛還是孩子的眼睛，卻多了些東西。是什麼，他說不清。
他輕輕撫去福松額頭的冷汗，低聲道：“好孩子……好孩子……”
福松抬起頭，望著父親，終於開口。他的聲音很輕，很啞，像是不屬於自己的：“爹爹……那些人……為什麼要來殺我們？”
鄭芝龍一怔，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。
他想了想，緩緩道：“因為……這世上有些人，不走正路，專靠搶掠為生。咱們不讓他們搶，他們就要殺咱們。”
福松沉默片刻，又問：“那咱們……為什麼不讓他們搶？”
鄭芝龍望著他，目光深沉。
他輕聲道：“因為咱們是人，不是牛羊。人有尊嚴，有骨氣，有要守護的東西。咱們的船，咱們的兄弟，咱們的家，都不能讓別人搶去。”
福松低下頭，望著懷裡的倭刀。刀鞘上的青絲，在夕陽餘暉中泛著柔和的光。
他輕聲道：“娘說，做人要堂堂正正。”
鄭芝龍點頭，聲音微啞：“對，你娘說得對。”
夕陽西下，海面鋪滿血紅。那血色，與甲板上的血跡，融成一片。
水手們正在清理戰場。一具具屍體被拋入海中，一處處血跡被沖刷乾淨。活著的人默默做著這一切，沒有人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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：結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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