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設著一個巨大的銅香爐，爐中香菸嫋嫋，升騰而上，融入清晨的薄霧之中。
香爐後，是一座巍峨的殿堂，殿門大開，裡面隱約可見層層疊疊的牌位。
鄭氏族老們己經先到了。
七八位鬚髮花白的老人，穿著整齊的長袍，肅立在殿前。見鄭芝龍父子進來，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福松身上。
那目光裡，有打量，有審視，有好奇，也有幾分複雜難言的情緒。
福松被這些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卻仍挺首腰板，不閃不避。
鄭芝龍走上前，向族老們一一行禮，又牽著福松的手，道：“福松，給各位叔公伯爺見禮。”
福松依言，跪下行禮。族老們點點頭，卻沒有人說話。
鄭芝龍也不多言，帶著福松步入殿堂。
殿堂內，燭火通明，香菸繚繞。
正中是一張巨大的供案，案上擺著鮮花鮮果、香燭祭品。供案後，是一排排的牌位，從高到低，層層疊疊，密密麻麻。
最高的那一排，只有一塊牌位，上書“鄭氏始祖考妣之神位”。往下，是歷代先祖的名諱。再往下，是曾祖、祖父……
福松從未見過這麼多牌位。那些名字，他一個也不認得，可他知道，這些人，都是他的祖先，都是鄭家的根。
鄭芝龍在供案前站定，點燃三炷香，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，插入香爐。
然後，他退到一旁，對福松道：“過來，跪下。”
福松走上前，在蒲團上跪下。
鄭芝龍取出一本厚厚的冊子，那是鄭氏族譜。
他翻開其中一頁，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。他指著空白處，對族老們道：“今日，犬子入祠認祖，懇請列位叔伯見證。”
族老們點點頭。
鄭芝龍提起毛筆，蘸了墨，在族譜上工工整整地寫下兩個字——
“鄭森”。
他將筆放下，對福松道：“福松，從今往後，你便叫鄭森。這是你的大名，要記在心裡。”
福松——不，鄭森——跪在蒲團上，望著那些牌位，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。
那些名字，那些牌位，那些繚繞的香菸，忽然間有了意義。
這些人，是他的根。
他來自他們，身上流著他們的血。無論走到哪裡，無論經歷什麼，這個根，都斷不了。
他恭恭敬敬地叩下頭去，額頭觸地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。
香菸嫋嫋，繚繞在他身邊，彷彿那些列祖列宗，正從冥冥之中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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