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母親說的話——“酉姑這孩子，是個難得的”。
他原本只當是母親偏愛媳婦，此刻才真正明白，母親說的是真的。
夜深了，董氏終於回來。
她推門進來，見鄭森還坐在燈下看書，微微一怔，道：“夫君還沒歇息？”
鄭森抬起頭，道：“等你。”
董氏臉上一紅，低下頭去。
鄭森道：“你坐下，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董氏依言坐下，垂首靜聽。
鄭森望著她，沉默片刻，忽然道：“這些日子，委屈你了。”
董氏抬起頭，眼中滿是驚訝。
鄭森道：“我這個人，不會說話，不會哄人。成親那夜，還讓你誤會，讓你傷心。可你……你什麼都沒說，每日照常去給娘請安，照常料理家務，照常……照常對我好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娘今天跟我說，你是個難得的。我當時還不覺得，可方才看你在織房裡，那麼晚了還在織布，說是要給娘和我做衣裳……我心裡……我心裡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董氏望著他，眼中漸漸泛起淚光。她輕聲道：“夫君，你這是……”
鄭森道：“我是想說，你……你是個好妻子。我鄭森，娶了你，是我的福氣。”
董氏聽了，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。
她慌忙抬手去拭，卻越拭越多。鄭森見了，一時手足無措，道：“你……你怎麼哭了？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？”
董氏搖搖頭，哽咽道：“不是……夫君沒有說錯話。是……是媳婦高興。”
鄭森怔了怔，忽然笑了。他伸手，輕輕握住董氏的手，道：“往後，咱們好好過日子。”
董氏握緊他的手，用力點頭。
窗外，月光如水。窗內，一對少年夫妻，執手相看，眼中皆是柔情。
自那以後，鄭森與董氏愈發默契。
白日里，鄭森去書房讀書，董氏料理家務、侍奉田川氏。
晚間鄭森回來，二人一同用飯，飯後再坐一會兒，說說話。
有時鄭森講些書上的道理，董氏聽得入神；有時董氏講些惠安的見聞，鄭森也覺新鮮。
鄭森漸漸發現，董氏雖為女子，卻頗有見識。她讀過不少書，經史子集雖不能盡通，卻也能說出個大概。她對人情世故，更是洞察入微，常有驚人之語。
有一日，鄭森與她論及《孟子》“富貴不能淫，貧賤不能移，威武不能屈”一章，
董氏忽然道：“夫君，妾身有一句話，不知當講不當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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