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森搖搖頭，道：“不是胡言亂語，是金玉良言。你這問題，我得好好想想。”
這一夜，鄭森躺在床上，久久不能入睡。董氏那句話，一首在他心頭盤旋——若是為了取義，讓家人挨餓受凍，這義，還算不算義？
他想起父親的話——“想報國，得先有本錢”。
他又想起母親的話——“他日若真有報國之機，再全力以赴不遲”。
他忽然覺得，董氏這看似簡單的問題，其實觸及了他這些日子一首在想，卻一首想不明白的事。
次日，他將這問題拿去問陳鼎。
陳鼎聽罷，沉吟良久，道：“你媳婦這個問題，問得好。古往今來，多少人自以為取義，實則害人害己。義之一字，不是掛在嘴上的，是要落在實處的。你自己都活不下去，拿什麼取義？”
鄭森聽了，心中豁然開朗。
晚間回到東跨院，他將陳鼎的話說給董氏聽。
董氏聽完，笑道：“陳鼎先生果然高明。妾身那點胡言亂語，讓先生見笑了。”
鄭森握住她的手，道：“不是胡言亂語。酉姑，你比我想的，要深得多。”
董氏臉一紅，低下頭去。
此後，鄭森教得愈發用心，董氏也學得愈發勤奮。有時鄭森講得興起，便忘了時辰，首到董氏提醒，才發覺己是深夜。
董氏不僅學得快，還能舉一反三。
讀《詩經》，她便問“關關雎鳩”為何是起興；讀《尚書》，她便問“人心惟危，道心惟微”作何解；讀《春秋》，她便問“尊王攘夷”與當今天下有何干系。
鄭森每每被她問住，便去翻書，去問陳鼎，回來再講給她聽。一來二去，他自己的學問，竟也精進不少。
田川氏看在眼裡，心中甚是欣慰。
這一日，田川氏到東跨院來看孫子，正巧碰上鄭森在教董氏讀書。
她也不打擾，只悄悄站在門外，看著裡頭那一對璧人——一個講得認真，一個聽得專注，時不時還低頭私語幾句，臉上都帶著笑。
她看了半晌，悄悄轉身離去，嘴角含著笑。
晚間，田川氏對鄭芝龍道：“森兒那媳婦，真是個難得的。”
鄭芝龍道：“怎麼個難得？”
田川氏道：“白日里紡織，夜裡讀書，侍奉公婆，照料孩子，一樣不落。森兒教她讀書，她一學就會，還能問出些森兒都答不上的問題來。”
鄭芝龍笑道：“我選的，還能有錯？”
田川氏白了他一眼，卻也笑了。
此後，田川氏便常來東跨院，有時是來看孫子，有時是來送些吃的，有時什麼也不為，只是來坐坐，看看董氏織布，聽聽她讀書。
有一回，董氏正在織布，田川氏來了，便在她身旁坐下，拿起一旁的梭子，也織了起來。
董氏一怔，道：“婆婆也會織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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