族中一位長輩捋著鬍鬚,連連點頭:“這孩子了不得。將來必是個出將入相的人物!”
鄭森站在一旁,望著兒子懷中那書冊與小劍,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他想起自己幼時在安平,被人罵“倭種”,孤孤單單;想起母親教他讀書,教他練刀,教他“此刀為忠義”;想起陳鼎先生講《孟子》,講“捨生取義”;想起黃道周贈他山水,說“中進士易,做清官難”。
如今,他的兒子,週歲抓周,一手書,一劍。
他忽然覺得,那書冊與刀劍之間,彷彿有一條看不見的線,從他父親那裡,傳到他這裡,如今又要傳到錦兒手中。
田川氏起身走到案前,將錦兒抱起來,在他臉上親了一口,笑道:“好孩子,像你父親。”
董氏在一旁,眼眶微微泛紅,卻含著笑。她輕聲道:“婆婆,錦兒這是……”
田川氏道:“他爹小時候,也是這樣。一抓書,二抓刀。你公公說,這孩子將來必是個文武雙全的。”
鄭芝龍也走過來,從田川氏手中接過孫子,舉得高高的,笑道:“我鄭家的種,還能差了?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隻赤金長命鎖,掛在錦兒脖子上,又取出一對白玉如意,塞進錦兒懷裡,道:“爺爺給的,拿著玩!”
錦兒被舉得高高,又得了新玩意兒,樂得咯咯首笑,小手抓著金鎖,嘴裡“啊啊”地叫著,引得滿堂又是一陣笑。
族中長輩紛紛上前道賀,有送金銀錁子的,有送玉器擺件的,有送綢緞布匹的。董氏一一謝過,命丫鬟收了。
抓周禮畢,眾人散去。
鄭森回到東跨院,董氏正抱著錦兒在房中哄睡。
錦兒玩了一早上,早就累了,這會兒窩在母親懷裡,眼皮首打架,手裡卻還攥著那柄小木劍,不肯撒手。
鄭森在床邊坐下,望著兒子,輕聲道:“這小子,像誰呢?”
董氏笑道:“像夫君。夫君小時候,是不是也這般倔?”
鄭森想了想,道:“小時候的事,記不太清了。只聽娘說,我小時候也是這樣,認準了的東西,死也不撒手。”
董氏道:“那便是像夫君。”
鄭森伸出手,輕輕握住錦兒那隻攥著小木劍的手。那手太小了,小得只能握住劍柄的一小截,可那力氣,卻大得很。
他忽然想起父親的話——“想報國,得先有本錢”。
他又想起母親的話——“他日若真有報國之機,再全力以赴不遲”。
他望著兒子,心中默默道:錦兒,爹會好好準備。等將來,爹要把這天下,變成你能平安長大的地方。你要讀書,就好好讀;你要練劍,爹教你。你想要的,爹都給你。
窗外,秋陽正好,照在院中那株老榕樹上,枝葉婆娑,光影斑駁。
董氏輕聲道:“夫君在想什麼?”
鄭森道:“在想錦兒。在想他將來,會是個什麼樣的人。”
董氏道:“不管什麼樣,只要他平安喜樂,做個好人,便夠了。”
鄭森點點頭,道:“你說得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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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結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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