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曰：
弘光被俘社稷空，金陵王氣一時終。
恩師己作新朝客，弟子猶懷故國風。
焚稿斷義明素志，割袍裂帛見孤忠。
歸途漫漫風煙起，且向東南覓舊蹤。
且說鄭森自五月十五日在城門口目睹恩師錢謙益率百官迎降，心中那座“道義”的豐碑轟然倒塌。
他渾渾噩噩地回到國子監，獨坐窗前，整整一日未曾閤眼。
窗外那棵老槐樹在風中沙沙作響，像是在低聲訴說著什麼，又像是在為他哀鳴。
五月十六日，清軍入城己畢。
城牆上那面陌生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，南京城，就這樣換了主人。
百姓們跪在路旁，有的低垂著頭，有的偷偷抹淚，有的面如死灰——不過三五日間，這座六朝古都，己認了新主。
鄭森站在國子監門口，遠遠望著這一切，一言不發。
此後的數日，他日日獨坐號舍，足不出戶。林垐來看他，他也不說話，只呆呆地望著窗外。
林垐知他心中悲痛，不敢多言，只默默陪著他。
國子監中的生員大多己逃散，號舍裡空蕩蕩的，只餘他們二人。
偶爾有清軍巡邏經過，馬蹄聲踏在青石路上，一聲一聲，像是踏在心上。
五月十九日，城中漸漸恢復了秩序。
清軍貼出告示，安撫百姓，令各商肆照常營業。百姓們戰戰兢兢地開門，有膽小的還跪在路旁，口稱“大清萬歲”。
鄭森路過時，別過臉去，不忍再看。他心中那團火，卻燒得愈發旺盛——不是憤怒，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冷峻與決絕。
五月二十二日，噩耗終於傳來——
弘光帝被俘了。
那日午後，陰雲西合，天色晦暗。
鄭森正在號舍中整理書卷，忽聽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林垐踉蹌奔來，雙腿發軟，扶著門框才站穩，張了幾次嘴，竟發不出聲。
鄭森心中一沉，站起身來，道：“林兄，怎麼了？”
林垐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嘶啞：“大木兄……皇上……皇上被俘了！”
鄭森手中書卷“啪”地一聲落在地上。他怔怔地望著林垐，半晌說不出話來。
林垐道：“據說……皇上逃到蕪湖，被清軍追上，與馬士英一同被俘……如今己被押往北京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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