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我福清家鄉，尚有義師可舉。我回去聯絡鄉勇，舉旗抗清，與國姓爺一在海上，一在陸上，分頭並進。他日時機成熟，我們東西呼應，共圖北伐。”
鄭成功沉默良久，知林垐所言有理。
仙霞關己不可守，他必須率部轉移；而林垐在福清舉義，亦可牽制清軍，互為犄角。
他用力握了握林垐的手，道：“子野兄，你我雖不同路，卻是同心。他日長江再見，當並肩殺敵，共飲黃龍！”
林垐眼中泛起淚光，卻強笑道：“好！他日長江再見。到那時，國姓爺可莫要嫌我手無縛雞之力。”
鄭成功也笑了，笑聲中帶著幾分蒼涼：“子野兄運籌帷幄，決勝千里，豈是匹夫之勇可比？”
二人相視，久久無言。千言萬語，盡在不言中。
林垐鬆開手，退後一步，深深一揖，道：“國姓爺保重！我這就動身了。”
鄭成功還禮道：“子野兄保重。他日重逢，再把酒言歡。”
林垐轉身大步離去，走出數步，又回頭望了一眼，朝鄭成功揮了揮手，隨即消失在關城之外。
鄭成功立於關樓之上，望著林垐的背影漸行漸遠，心中既悵然又堅定。舊友離去，前路茫茫，然他不能回頭，也不願回頭。
他轉身回到帳中，召集諸將，沉聲道：“仙霞關己不可守。清軍勢大，我軍人少糧缺，若困守孤關，只有死路一條。我意己決——全軍南下，退守金廈，再圖後舉。”
諸將面面相覷，有裨將問道：“國姓爺，金廈乃是鄭氏根基，平國公雖己……但那裡尚有鄭家水師。我們去，他會接納麼？”
鄭成功冷冷道：“父親有父親的路，我有我的路。金廈乃大明土地，我等抗清義師，何須他人接納？若父親不容，我自率部據島而守，絕不依附。”
諸將見國姓爺意志堅決，皆拱手道：“願隨國姓爺！”
是夜，鄭成功傳令全軍，收拾行裝，明日一早拔營南下。
窗外，山風呼嘯，松濤陣陣。
鄭成功獨坐帳中，取出那柄倭刀，輕輕撫摸。刀鞘上的青絲護身符在燭光下微微泛黃，那是母親二十餘年的牽掛。
他喃喃道：“娘，兒子要走了。仙霞關守不住，但兒子不會放棄。兒子要去海上，去金門，去廈門，去一切可以立足的地方。兒子要練水師，要積糧草，要等時機。終有一日，兒子會帶著千帆萬艦，殺回江北，復我大明江山。”
燭火搖曳，映著他堅毅的面龐。
窗外，夜空中繁星點點，彷彿隆武帝在天上注視著他。
他深深一揖，心中默唸：“陛下，臣走了。臣會帶著您的遺志，去走完您未走完的路。”
正是：
仙霞關上誓師日，拔劍斫石天地驚。
舊友辭行分兩路，孤軍南下啟新程。
金門水闊藏龍虎，閩海波高待甲兵。
暫退非是消壯志，且看他日復南京。
畢竟鄭成功決意放棄仙霞關，率部南下，此後又將有何等際遇，且看下回《博洛遣使招撫 芝龍決意北上》分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