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曰:
父欲降幡出故關,兒跪馬前血淚斑。
一言難挽全家計,萬死何辭寸膽艱。
忠孝從來難兩全,興亡自古不相關。
傷心最是分攜處,落日孤塵去莫還。
且說鄭成功自那日被拒於鄭府門外,並未離去,而是在安平城中尋了一處僻靜住所住下。
他日夜盼望父親回心轉意,然一連數日,鄭芝龍避而不見。
府中僕從往來如常,無人理會這位國姓爺。
鄭成功曾數次寫書信,遣人送入府中,勸父親三思,然皆如石沉大海,杳無迴音。
隆武二年(西元1646年)十月,鄭芝龍己與清廷商定降期,決意北上福州,親赴博洛大營。
這一日,彤雲壓城,寒風凜冽。
安平城中,鄭府門前,親兵列隊,旌旗招展。
只見鄭芝龍身穿一品公服,腰懸玉帶,翻身上馬,準備啟程。
他神色漠然,目光掃過府門前的眾人,似在尋找什麼,卻又很快收回。
左右幕僚、將領數十人,皆拱手相送,無人敢言。
鄭成功聞訊,疾步趕來。
他衣衫單薄,滿面風塵,眼中佈滿血絲。數日苦等,己致形銷骨立,然目光依舊堅定如鐵。
他衝到馬前,撲通一聲跪倒,攔住去路。
“父親!”他聲音嘶啞,卻字字鏗鏘,“請父親三思!清虜之言,不可輕信!博洛許以閩粵總督,不過誘餌,待父親交出兵權,必為刀俎之肉!父親此去,鄭氏基業盡毀,兒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?”
鄭芝龍勒住馬韁,低頭望著跪在眼前的兒子,目光復雜。
他沉默片刻,冷冷道:“為父己決意北上,你不必多言。讓開!”
鄭成功叩首至地,額觸沙石,鮮血滲出,染紅了地面。
他泣聲道:“父親!隆武帝以國士待我父子二人,又賜姓封爵,恩重如山。今陛下新喪,父親即降,豈非負義忘恩?天下後世,將如何評說父親?”
鄭芝龍臉色微變,眼中閃過一絲不忍,但旋即被冷峻所取代。
他沉聲道:“你懂什麼?明室己亡,天下己定。我鄭氏數萬口性命,豈能為你一人的愚忠陪葬?讓開,莫誤我行程!”
鄭成功抬起頭,額上血流滿面,淚水和血水混在一起,順著臉頰滑落。
他嘶聲道:“父親!兒子不求富貴,只求父親留下!只要父親在,鄭氏基業就在;父親若去,一切皆休!兒子願隨父親抗清,哪怕只剩一兵一卒,也絕不投降!”
鄭芝龍勃然變色,厲聲道:“放肆!你一個黃口孺子,懂得什麼軍國大事?我經營福建數十年,豈容你來教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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