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成功又道：“何德、藍登等，雖未臨陣脫逃，然疏於戒備，致使敵軍乘虛而入。各杖西十，革職留用，以觀後效。”何德、藍登等叩首謝罪，領受杖責。
處置完畢，鄭成功面色稍霽，沉聲道：“定國公鄭鴻逵何在？”
鄭鴻逵出列，面色羞愧。
鄭成功望著他，心中百感交集。鴻逵乃其叔父，自舉義以來，屢立戰功。然此次縱敵，實為大過。
他沉吟良久，道：“定國公奉命協防廈門，雖未臨陣脫逃，然縱敵遁去，有失職守。本當重處，念其初犯，且系宗親，免去協防之職，罰俸半年，仍留軍中效力。”
鄭鴻逵叩首道：“罪將知錯，謝國姓爺寬恕。”
鄭成功又道：“此戰董夫人臨危不亂，抱先妣神位出逃，保全宗祀，功在社稷。傳令嘉獎，賜金百兩、帛百匹，以彰其德。”
諸將聞言，無不感佩。
卻說賞罰己畢，諸將正要散去。鄭成功忽然道：“施琅，且慢。”
施琅一怔，停住腳步。
鄭成功道：“施將軍，你先前反對南下，本藩沒有聽你的。如今廈門之失，你也看到了。你是一個將才，可是，你那個驕傲的性子，得改一改了。”
施琅低下頭，聲音低沉：“末將不敢。”
鄭成功嘆了口氣，緩緩道：“你的左先鋒職務，暫時交給蘇茂。你先在帳下聽用，以後有用得著你的地方。”
施琅渾身一震。他雙手微微顫抖，忍住了。他叩首道：“末將領命。”
帳中寂靜。
施琅退下時，背影蕭索。
鄭成功望著他的背影，眼中複雜難明。
他是真的看重施琅，知道這是一個萬里挑一的良將。可是，他總覺著這個人身上有一股說不出來的傲氣，像一把沒入鞘的刀，鋒利，卻隨時可能傷到握刀的人。
他心裡，己經存下了戒心。回想起施琅獻策時的驕矜、練水師時的倨傲、南下前以夢諫阻時的藐視，他不禁暗忖：此人恃才而傲，終非久居人下之輩。
但是，他忍著沒有發作。他依然賞他，依然留用。他想，也許是自己多心了。
施琅退出帥帳，心中翻江倒海。
二百兩銀子，兵權被奪，一句“驕傲的性子”……他想不明白，自己為鄭家出生入死，從福建打到廣東，從廣東殺回廈門，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？哪一次不是浴血奮戰？為什麼，自己始終得不到真正的信任？
他渾身發抖，牙關緊咬，喉頭湧上一股腥甜，卻只能死死嚥了回去。
是夜，鄭成功獨坐燈下，翻閱楊英所錄《從徵實錄》，至“廈門之役”一節，提筆批道：“芝莞貪生怕死，棄城失地，席捲珍寶，罪在不赦。斬之，以正軍法。鴻逵縱敵，罰之，以儆效尤。
然金廈積貯，損失殆盡，此本藩之過也——用人不當，輕信庸懦，以致十年積累，一朝灰燼。從今往後，當親選賢能，嚴加考核，不可再犯。”
他擱下筆，望著燭光，久久不語。
窗外，海風嗚咽，浪濤拍岸。
正是：
。樑懸首法伏莞芝，綱紀立明分罰賞
。藏兵其將代茂蘇，怨含心賞琅施
。腸肝斷意失雄英，芥生心離帥將
。方一各讎仇日他，惡波風海閩今從
。解分》生痕裂死之德曾 端禍起殺擅琅施《回下看且，備軍整重何如將又後此，威立叔斬功鄭竟畢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