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笑,卻牽動了胸口最嚴重的一道傷痕,劇痛讓他悶哼一聲,嘴角溢位一縷黑血。
罷了,這地方本就詭異,叫什麼名字又有什麼要緊。
他深吸一口帶著桃花清香的空氣,繞過石碑,繼續前行。
後面的追兵似乎也被桃林和道霧所阻,暫時未追上來,但那種被鎖定的危機感並未消失。
又艱難行進了三日。
這三日,他靠著桃花林的詭異,暫時甩開追殺者。
竭力運轉殘存的準帝之力,壓制傷勢惡化。
桃林彷彿沒有盡頭,景色重複,容易迷失,若非他心志堅定,對方向有著本能的首覺,恐怕早己困死其中。
第三日傍晚,前方道霧忽然變得稀薄,一片開闊地出現在眼前。
那是一個不過畝許大小的池潭,潭水清澈,卻深不見底,水面平靜無波,映照著桃林上方的天空。
池潭周圍,靈氣竟異常充沛,甚至比許多大宗門的福地洞天還要濃郁精純。
各種只在古籍中見過的罕見天地靈草,如星夢幽蘭,九竅通靈草,龍血菩提藤等,在此地卻如同雜草般欣欣向榮,散發著誘人的寶光與藥香。
然而,最讓周清安心神劇震的,不是這池潭寶地,而是池潭邊緣,那塊被水流沖刷得光滑如鏡的黑色巨石上。
一道身影,正背對著他,悠然盤坐。
那人身著簡單的墨色布袍,頭戴一頂陳舊的竹編斗笠,遮住了大半面容。
身側隨意放著一個暗紅色的酒葫蘆。
手中持著一根青翠的竹竿,魚線垂入深潭,竟是在垂釣。
姿態閒適,與周圍靜謐的桃源景緻融為一體,彷彿己在此坐了千年萬年。
更讓人側目的是,在他腳邊,還趴著一隻通體雪白,唯獨眉心一道金色豎紋,形似大犬卻氣息悠然的異獸。
那異獸耳朵動了動,似乎察覺到了周清安的到來,懶洋洋地掀起眼皮。
瞥了他一眼,便又若無其事地合上,甚至還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,繼續打盹。
一人,一狗,垂釣深潭。
這畫面無比和諧,卻又在重傷逃亡、身後追兵環伺的周清安眼中,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異與……不真實感。
尤其是……那墨袍身影的輪廓,那隨意自然的氣質,以及那隻似曾相識的獸。
周清安心跳猛地漏了一拍,一個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的念頭,不可遏制地冒了出來。
他傷勢過重,神魂受損,莫非出現了幻覺?還是這桃林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迷幻陣法?
就在他心神激盪,幾乎要支撐不住時。
那墨袍垂釣者,彷彿背後長眼,緩緩地,隨意地,轉過了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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