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半。玉龍醫科大學，基礎醫學院大樓，西樓解剖學實驗室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福爾馬林氣味，刺鼻而冰冷。
林維淵穿著一身一塵不染的白大褂，手裡握著一把精巧的解剖刀，正在給臺下的十幾名學生做人體神經系統展示。他的聲音溫潤如玉，動作優雅而精準，每一刀下去，都能引起學生們驚歎的目光。
“大家看，人體最美妙的地方，就在於它的結構邏輯。每一條神經，每塊肌肉，都遵循著嚴格的力學與生物學規律……”
就在這時，實驗室後方的金屬門被輕輕推開。
沒有浩浩蕩蕩的警察隊伍，只有陸誠一個人，穿著一身休閒夾克，雙手插兜，安安靜靜地走到了最後一排的空位上坐下。
林維淵推了推黑框眼鏡，目光在陸誠身上停留了半秒。作為一個對環境極其敏感的高智商群體，他瞬間察覺到了這個陌生年輕人身上那種不同尋常的氣場——不是學生，更不是普通的參觀者。
那種眼神，像是……同行？不，像是獵人看著籠中之獸。
十分鐘後，下課鈴聲響起。
“今天就到這裡，大家回去把這部分的報告寫完。”林維淵微笑著向學生們揮了揮手。
等到學生們全部散去，整個寬敞而冰冷的實驗室裡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林維淵用無菌紗布慢慢擦拭著手裡的解剖刀，轉頭看向陸誠，語氣隨和地問道：“這位朋友，你不是醫學院的學生吧？找我有事嗎？”
陸誠從最後一排站起身，一步步走到中央的解剖臺前。
他的目光落在林維淵剛使用的那套德制手術工具盒上，那裡放著一把銀光閃閃的醫用擺動骨鋸。
“林教授的刀法確實漂亮。”陸誠開口了，聲音平淡，“尤其是對頸椎第三關節的剝離，精準到了極點。不傷骨膜，不損軟骨，這種手法，沒有幾千個小時的實操，絕對練不出來。”
林維淵笑了笑，放下刀：“熟能生巧罷了。你是哪家醫院的同志？還是來談科研合作的？”
“我是市局特別行動組的，陸誠。”
當“市局”和“特別行動組”這兩個詞出現的瞬間，林維淵擦拭指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，心跳甚至沒有出現哪怕一點點的加速——這種極端的鎮定，絕非一個普通教師聽到警察上門時應有的正常反應。
“原來是警察同志。”林維淵一臉疑惑地推了推眼鏡，“不知道有何貴幹？是我帶的學生在外面惹事了，還是實驗室的違禁藥品管理出了問題？”
陸誠沒有接他的話茬，而是伸手從工具盒裡拿起那把醫用擺動骨鋸。
冰冷的金屬觸感在指尖蔓延。
“五年前，十月十西日夜裡，下著和昨天一樣大的暴雨。”陸誠拿著骨鋸，眼神首視林維淵的眼睛，“蘇芸在你的地下室裡，也是這樣被你用這把鋸子，分成了三十六塊嗎？”
一瞬間，整個實驗室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冰塊。
林維淵臉上溫和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，隨後變成了荒謬而好笑的表情：“警察同志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蘇芸那個可憐的孩子我確實認識，五年前我也幫你們公安機關做過筆錄。你現在說這種話，是要對我的名譽負責任的。”
“你不認沒關係。”
陸誠將骨鋸重重地丟回托盤中，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。
“你自以為五年前的拋屍極其完美。用302路臨時改道的夜班車避開了主幹道的監控，用高濃度的次氯酸鈉漂白水洗掉了所有的指紋和DNA，甚至連拋屍用的尼龍袋，都是你用不同年份、不同品牌的廢棄垃圾袋隨機組裝的。”
陸誠每說一句話，向前逼近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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