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頭的是幾個吹鼓手,賣力地吹奏著喜慶的樂曲,後面跟著的,是林老二請來的壯實小夥們,兩人一抬,或西人一槓,將那些沉甸甸、光閃閃的新傢俱穩穩當當地抬了過來。
雕花繁複的楠木大床、帶著明亮銅鏡的妝臺、高大的雙門衣櫃、寬大的書桌、厚重的八仙桌和椅子……一件件木質優良、做工精細的傢俱,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,看得周家村的人眼花繚亂,議論聲、驚歎聲此起彼伏。
“哎呦我的娘誒!瞧瞧這傢俱!這雕花,這木料,得花多少銀子啊!”
“林家這是真發財了!嫁閨女這麼大手筆!”
“誰說不是呢!這陪嫁,別說咱們村了,就是鎮上一般人家也拿不出來吧?”
“周悍這小子真是好福氣!這哪是娶媳婦,這是娶了個財神奶奶進門啊!”
“嘖嘖,真是村裡獨一份的風光!”
送嫁妝的隊伍在村民羨慕的目光和議論聲中,徑首將傢俱抬進了周家院子,按照事先商量好的位置,一一歸位。
沉重的大床安置在臥房正中,妝臺靠窗,衣櫃立在牆邊,書桌擺進了書房,八仙桌和椅子則放在了堂屋。
原本略顯空蕩的屋子,瞬間被填充得滿滿當當,充滿了生活的氣息與嶄新的希望。
周大娘看著這一切,激動得眼眶微紅,連聲道謝,村裡的婦人們更是手腳麻利,幫忙將新的大紅被褥鋪設在雕花大床上,撒上花生、紅棗、桂圓、蓮子,寓意早生貴子;堂屋裡,香案、蒲團也準備就緒,就等著明日拜高堂之用。
當最後一抬傢俱安置妥當,周家小院彷彿被注入了全新的靈魂,每一個角落都在翹首以盼,等待著明日的新嫁娘。
紅綢飄飄,喜字灼灼,萬事俱備,只待吉時。
———
夜幕低垂,林家小院卻依舊燈火通明,洋溢著一種不同於往日的、摻雜著不捨與期盼的特殊氛圍。
王氏將林老二推去了林柏和林松的房間擠一擠,又安排林苗今晚睡在他們夫妻屋裡,自己則收拾妥當後,端著一碗溫熱的安神湯,輕輕推開了林桑的房門。
屋內,紅燭高燃,映照著窗欞上嶄新的紅色窗花。
林桑正坐在炕沿,身上還穿著平日裡穿的細布衣裙,她看著母親進來,輕聲喚道:“娘。”
王氏將安神湯遞給她,自己在女兒身邊坐下,就著燭光,細細端詳著女兒越發清麗動人的臉龐,心中百感交集,既有女兒長大的欣慰,更有濃濃的不捨。
“桑桑,”王氏拉起女兒的手,輕輕拍著,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,“明天……明天你就要出門子了,到了周家,就是別人家的媳婦了,不能再像在家裡這般隨意,要孝順婆母,她是個明事理的,你敬她一分,她必回你十分。
要體貼悍兒,他外面打拼不易,家裡的事你要多擔待些,夫妻倆有商有量,勁兒往一處使,日子才能越過越好……”
林桑聽著母親絮絮的叮囑,看著母親眼角不知何時爬上的細紋,心中酸澀,反手握緊母親粗糙溫暖的手,點頭應道:“娘,您放心,女兒都記下了,周大哥他待我好,周大娘也和氣,我會好好過的。”
“娘知道,你是個懂事的孩子,比娘有主意,能幹,”王氏眼中含著淚花,卻努力笑著,“悍兒是個靠得住的,你們倆把日子過紅火了,爹孃也就放心了,只是……這女人成了親,終究是不一樣了……”
王氏頓了頓,語氣變得更加柔和,帶著些許難以啟齒的尷尬,卻又不得不囑咐:“這夫妻之間……除了日常過日子,還有些……別的相處。你……你莫要害怕,也……也別太扭捏,順其自然便好……”
林桑聽得似懂非懂,但看著母親欲言又止、略帶窘迫的神情,隱約明白指的是什麼,臉頰不禁微微泛熱,低低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王氏見該囑咐的都囑咐得差不多了,看著女兒嬌羞又帶著些許茫然的臉,心知有些事光靠嘴說無用。
她像是下定了決心般,從懷裡摸索著掏出一個小小的、用藍布包裹著的冊子,動作極快地塞進林桑手裡,聲音壓得極低,幾乎如同耳語:“這個……你……你待會兒自己看看,偷偷的看,明晚……或許用得上……”
林桑下意識地接過那本小冊子,觸手微涼,她疑惑地低頭,就著燭光,掀開藍布一角,只看清了冊子封面那模糊的、交纏的人影輪廓,腦子裡“轟”的一聲,臉頰瞬間紅透,如同染上了最豔麗的胭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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