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時輕快了許多,林桑心情愉悅,周悍也放鬆了緊繃的神經。
再次途經那些來時未能仔細遊覽的城鎮時,林桑終於可以放心地實現自己“返程時再買”的計劃。
在以瓷器聞名的“白窯鎮”,她精心挑選了一套青花瓷的茶具,素雅清潤,準備回去孝敬周母;又在另一個以編織手藝出名的小鎮,買了幾個樣式別緻、做工紮實的藤編箱籠,既實用又可作為鋪子裡的貨品補充。
每到一個地方,她都不忘給家裡的弟妹和林家爺奶帶些當地特色的吃食或小玩意兒,馬車裡漸漸堆滿了飽含心意與風土的禮物。
歸心似箭,行程頗順,距離家還有約莫兩三日的路程時,這日傍晚,他們抵達了一個名為“清水鎮”的地方。
安頓好馬車,兩人照例在鎮上閒逛,感受著與涼州迥異、更接近家鄉的溫潤氣息。
清水鎮不大,一條主街貫穿始終,華燈初上,街道兩旁店鋪的燈籠次第亮起,行人疏疏落落,正當他們走過一條相對僻靜的巷口時,一陣壓抑的嗚咽和斥罵聲傳來。
“小賤蹄子!還敢跑!看老子不打斷你的腿!”
“求求你們……放了我吧……我不回去……”一個虛弱的女聲哀哀求饒。
周悍眉頭一皺,下意識地將林桑護在身後,銳利的目光投向巷內。
只見兩個穿著短打、面露兇相的男子,正拖拽著一個衣衫襤褸、頭髮散亂的女子,那女子身形瘦弱,臉上帶著淤青,嘴角還有血絲,拼命掙扎著,眼神里充滿了絕望。
林桑看得心驚,低聲道:“相公,這……”
周悍目光掃過那女子,雖然狼狽,但觀其身形儀態,不似尋常村婦,倒像是……在大戶人家裡待過的。
他心中一動,想起了孫掌櫃提到的,涼州有些犯事官員家眷被髮賣的情況,雖此地離涼州己遠,但難保沒有類似。
那兩個漢子見有人駐足,惡狠狠地瞪過來:“看什麼看!滾開!爺們兒管教自家逃奴,少管閒事!”
那女子聽到人聲,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,猛地抬起頭,看向周悍和林桑,淚水混著血汙流下,哀泣道:“貴人救命!我不是逃奴!我是……我是被主家牽連發賣的,他們……他們是牙行的人,因我今日打翻了一個茶盞,就被往死裡打,我不得己才跑出來的……求貴人買了我吧!我做牛做馬報答您!我什麼都能做!”
“閉嘴!”一個漢子揚手又要打。
“住手,”周悍沉聲喝道,他身形高大,目光冷厲,常年混不吝的氣勢此刻散發出來,竟讓那兩個漢子動作一滯。
周悍上前一步,冷靜地問道:“你們是哪個牙行的?身契可齊全?”
那兩個漢子見他氣度不凡,語氣稍有收斂,但還是強硬道:“我們是鎮上週記牙行的!這賤婢的身契自然齊全!她原是本縣王員外家的丫鬟,王員外犯了事,家眷奴僕都被髮賣,我們牙行買下來的,這賤婢性子倔,不肯學規矩,還敢逃跑,我們抓她回去天經地義!”
那女子泣不成聲,只是拼命搖頭。
林桑在一旁仔細聽著,又觀察那女子,雖然落魄,但說話口齒清晰,雖然狼狽但是儀態還是保持的很好。
她心中暗忖:自家鋪子眼看就要開張,日後貨物進出、鋪面打理、迎來送往,都需要可靠的人手,娘年紀大了,不懂這些,自己和周悍也不可能事事親力親為,若這女子真是大戶人家出來的,想必見識過些場面,懂得些規矩,打理鋪面、管理貨物或許是一把好手。
而且她此刻落難,若施以援手,想必更能得她忠心。
林桑輕輕拉了下週悍的衣袖,低語了幾句,周悍微微頷首,轉向那兩個牙人:“這女子,我買了,你們開個價,身契拿來我看。”
牙人面面相覷,其中一個道:“這……這賤婢我們買來也花了五兩銀子,加上這些日子的吃喝……”
“十兩,”周悍首接打斷他,“連同身契,現在交人。”
他不想多糾纏,這個價格對於一個丫鬟來說,己算高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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