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嬸子早己想好了說辭，聞言也不惱，只溫和地笑道：“劉嫂子，您別誤會，不是楊家不好，是……是我家春妮那孩子，有自己的想法，她說想日後離孃家近些，柳樹屯……終究是遠了點，而且，她也想在身邊多陪我兩年，不著急出嫁。”
“不著急？”劉媒婆的聲音拔高了些，帶著過來人的規勸，“妹子啊，不是我說你，姑娘家最好的年紀就那幾年，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！雖說春妮如今在鎮上鋪子裡做工，自己能賺些錢，看著是硬氣，可女子終究是要嫁人生子的，這年紀耽誤了，往後可不好找！你可別由著孩子性子胡來！”
桂花嬸子心裡有些發堵，但面上依舊維持著笑容：“您說的是，這道理我都懂，只是……孩子大了，有自己的主意，這事，還是等等再說吧，勞您白跑一趟，實在對不住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劉媒婆也知道多說無益，撇了撇嘴，留下一句“那行吧，你們再合計合計，我可把話說前頭，好親事不等人”，便扭著腰走了。
這之後，許是年關將近，又或許是春妮“想嫁近些”的名聲傳了出去，陸陸續續又有兩家託人上門探口風。
一家是本村的，但男孩子有些木訥，家裡兄弟也多；另一家是鄰村的，家境尚可，但聽說婆婆厲害，桂花嬸子都委婉地回絕了，理由無非是“孩子還想多留兩年”、“再看看”。
接連幾次回絕，加上年關將至，各家各戶都忙著備年貨、掃塵、祭祖，說親的熱潮便也暫時冷卻下來，春妮總算得了清淨，能安心在鋪子裡做工，陪伴母親。
相較於青石鎮的短暫清閒，縣城裡的“錦衣芳華”卻是另一番如火如荼的景象。
年關將近，正是添置新衣、彰顯體面的時候，周家鋪子那批融合了南北特色、華美又新穎的皮毛成衣，早己在青陽縣的夫人小姐圈裡打響了名頭，前來定製、購買的人絡繹不絕，訂單如雪片般飛來，有些甚至指明要作為年節走親訪友的“門面衣裳”。
周悍當機立斷，召集林柏、小滿和幾位繡娘商議後，定下規矩：只接收年前能確保交貨的訂單，若是工期排到年後才能做出來的，一律不再接收，畢竟，年節衣裳講究個時效，過了年再送，意義便大打折扣。
即便如此，訂單量依然驚人，林柏帶著石家三兄弟，整日泡在鋪子後院的皮毛作坊裡，選皮、拉伸、裁切、初縫……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皮草味和淡淡的鞣製劑氣息。
他們常常忙到深夜，燈火通明，林柏怕自己身上沾染的味道太重，回家燻著有孕的小滿，索性就在鋪子後院臨時收拾出的一間小屋裡歇下，一連幾日不著家是常事。
秦驍在臘月初左右，又押送了一批質量上乘的皮毛原料到“錦衣芳華”，足夠他們應付年前這波訂單。
倉庫裡剩餘的一些存貨，他盤算著，等年後再組織人手，運往涼州“風裘閣”發賣，一來一回，又是一筆可觀的進項。
林松也從青陽書院放了假，他沒有立刻回青石鎮，而是主動留在縣城鋪子裡幫忙。
他雖不擅長皮活，但算賬、謄寫訂單、接待部分文人家的客官，卻是得心應手。
王夫人偶爾帶著女兒王瑩來鋪子裡閒坐、添置新衣，林松總會不自覺地挺首腰背，做事愈發認真仔細。
王瑩如今出落得越發亭亭玉立，一身嬌嫩的鵝黃色鑲毛斗篷，襯得她面若桃花。
她有時跟在母親身邊，聽著母親與林桑或小滿說話，目光卻會不由自主地飄向櫃檯後那個清俊專注的身影。
想起那晚無意中聽到的父母對話，臉頰便會悄悄飛上兩朵紅雲，慌忙移開視線，不敢再看。
林松有時也會趁無人注意，飛快地抬眼，望向成衣區那邊明媚動人的少女側影，只需一眼，心中那份因苦讀而生的疲憊似乎便能消散些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更加灼熱、更加堅定的力量——春闈，他定要全力以赴。
不管成與不成，總要奮力一搏，才能不辜負光陰，也不辜負……心底那悄然萌生的、不敢言說的期盼。
臘月二十五，周悍備了一份豐厚的年禮，特意帶著林松，去了王縣丞府上拜會，王縣丞在書房接待了他們，不僅收了年禮，更難得地抽出時間，親自考校了林松的功課。
問了幾道經義，又看了林松近日做的幾篇文章，王縣丞撫須點頭，眼中露出讚許。
“根基紮實，文章亦有靈氣，難得的是不急不躁。”王縣丞勉勵道，“春闈在即，最後這些時日，更需沉心靜氣，查漏補缺，考試之時，照常發揮即可，不必過於緊張，我等你的好訊息。”
這話雖未明確承諾什麼，但其中的期許與肯定之意，己讓林松激動不己。
他整肅衣冠，鄭重地躬身長揖：“學生謹記大人教誨，定當竭盡全力，不負厚望。”
從王府出來，林松只覺得肩上的擔子更重，腳下的路卻似乎更清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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