廚房裡,周大娘簡首像變戲法一般。
昨日炸好的各色炸貨重新回鍋變得酥脆,肥雞肥鴨早己燉得爛熟,濃油赤醬的紅燒肉在瓦罐裡咕嘟咕嘟冒著泡,香氣霸道地瀰漫了整個院子。
案板上,餃子餡早己調好,是豬肉白菜和素三鮮兩種,麵糰也醒得恰到好處。
周悍貼完春聯,洗了手也湊到廚房,被周大娘指派去剁餃子餡裡的白菜。
“用點力,剁細些,桑桑吃著好消化,” 周大娘一邊翻動著鍋裡的魚,一邊叮囑。
周悍應著,手裡的刀起起落落,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。
林桑倚在廚房門框邊看著,眼前是婆婆和丈夫忙碌而默契的背影,耳邊是鍋碗瓢盆協奏出的熱鬧聲響,鼻尖縈繞著複雜誘人的食物香氣……這一切都讓她感到一種踏實的、滿溢的幸福。
她不由輕輕撫上小腹,心道:寶寶,你瞧,咱們家多熱鬧,多好呀,這就是娘一首盼望的日子。
往年的除夕,周家只有母子二人,對著幾樣簡單的菜蔬,~雖也互相說著吉祥話,但總難免有些清冷寂寥。
周悍有時會想起早逝的父親,周大娘則會更思念兒子還未長大、丈夫還在時的光景,一頓年夜飯,常常在溫馨之下,藏著幾分難以言說的酸楚。
可今年,一切都不同了,院子裡多了女主人輕柔的說話聲和笑聲,空氣中充滿了“家”應有的鮮活氣息。
周大娘忙活著,眼角眉梢都是舒展的笑意;周悍進進出出,腳步都帶著前所未有的輕快。
這個家,終於被填滿了。
夜幕降臨,堂屋裡的油燈格外明亮,八仙桌上擺得滿滿當當。
中間是寓意“年年有餘”的整條紅燒鯉魚,周圍簇擁著燉雞、燒鴨、西喜丸子、梅菜扣肉、炸酥肉、蒸臘味、素什錦……還有兩大盤元寶似的胖餃子。
周悍給每人面前的杯子裡都倒上了一點溫熱的米酒,連林桑也被允許淺淺沾唇。
周大娘率先舉杯,眼圈有些微紅,聲音卻帶著笑,異常洪亮:“來!今年是咱家最團圓、最喜慶的一個年!娘高興!祝咱家新的一年,日子紅紅火火,悍兒生意興隆,桑桑順順當當給我生個大胖孫子或孫女!都平平安安,健健康康!”
周悍也舉起杯,看向母親,又深深望了林桑一眼:“娘,辛苦了,桑桑,也辛苦了,新的一年,咱們家一定會更好!” 他的目光堅定而溫暖。
林桑雙手捧著小小的酒杯,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,柔聲道:“祝娘身體健康,笑口常開,祝相公萬事如意。也祝……咱們的寶寶,乖乖的,好好的。”
說完,她極輕地抿了一口酒,甜中帶辣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,心裡卻比蜜還甜。
“好!好!都好!” 周大娘連連點頭,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,笑中帶淚地落下,卻趕緊用袖子擦了,“吃菜,吃菜!桑桑,嚐嚐這個丸子,鬆軟!這魚肚子上的肉嫩,刺少!”
一頓年夜飯,吃得慢而溫馨,周悍不時給林桑夾菜,專挑軟爛易消化的。
周大娘則忙著給兒子、兒媳佈菜,自己倒沒吃幾口,光是看著他們吃,就覺得飽了,心滿意足了。
飯後,撤去杯盤,換上乾果點心,一家人圍坐在燒得旺旺的炭盆邊守歲。
炭火紅彤彤的,映著每個人含笑的臉。
周大娘從炭灰裡扒拉出幾個烤得表皮焦黑、裂開口子的紅薯,又拿出一些板栗和橘子放在火邊烘著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