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辭工？”王管事猛地抬起頭，臉上滿是驚訝，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她上下打量著小滿，這個從鄉下來的丫頭，在她手底下做了好幾年，一首安分守己，手藝也好，是坊裡少數幾個能接精細活計的繡娘之一。
她一首以為，這樣一份對鄉下姑娘來說相當體面且收入不錯的活計，小滿會一首做下去，甚至做到做不動為止。
“為何突然要辭工？可是家裡出了什麼事？或是……有人給你氣受了？” 王管事第一反應是挽留，小滿這樣的熟練繡娘並不好找。
小滿搖搖頭，語氣誠懇：“家裡一切都好，坊裡也沒人為難我，是我自己……覺得這活計太熬眼睛，長久下去，身子怕受不住，想換換別的路子。”
王管事聞言，眉頭皺得更緊，熬眼睛？這算是什麼理由？哪個繡娘不熬眼睛？她放下賬本，語氣帶上了幾分勸誡和不易察覺的輕視：
“小滿啊，你可要想清楚，咱們錦繡坊在鎮上也是數得著的，工錢待遇都不差，你一個姑娘家，有這份安穩手藝，每月掙幾百文錢貼補家用，將來嫁了人也是份倚仗，離開了這兒，你能去做什麼？回鄉下種地？還是去別家鋪子？別家未必有我們這裡公道。”
她以為這番話能點醒這個“不懂事”的鄉下丫頭。
然而，小滿只是微微笑了笑，眼神卻沒有任何動搖：“謝謝管事這些年的照顧和提點，我己經想清楚了，確實想換個環境，至於日後做什麼，我心裡有數，還請管事成全，把我這些日子的工錢結算一下，我也好把繡架收拾乾淨，跟接手的姐妹交代清楚。”
王管事見她態度堅決，並非一時衝動，心中詫異更甚，她仔細看了看小滿，發現這丫頭今日神情氣度似乎與往常有些不同，少了些拘謹畏縮，多了份沉靜的底氣。
莫非……真找到了更好的去處？可鎮上還有哪家繡坊能比錦繡坊更好？
她知道再勸也無用，反而顯得自己這方小氣，王管事臉色淡了下來，帶著幾分不悅和惋惜，哼了一聲：“既然你心意己決，我也就不多留了，咱們錦繡坊也不缺一個繡娘，只是小滿，別怪我沒提醒你，出了這個門，再想回來，可就沒那麼容易了，工錢我讓賬房給你結清，你收拾好東西，今日便走吧。”
話雖如此，她到底惜才，末了還是補了一句，“不過……若是日後在外面不順，想回來了，看在往日情分上，坊裡或許還能給你留個位置。”
小滿再次道謝，態度不卑不亢：“多謝管事，那我先去收拾了。”
她回到自己熟悉的繡架前，默默地將屬於自己的針線、小剪子、頂針等零碎物件收進一個小布包，又把繡架上未完成的半幅繡品仔細地取下，用乾淨的布蓋好，放在一旁，等待管事安排人接手。
動作慢而細緻，帶著一絲告別過去的鄭重。
當她抱著自己小小的包袱，從賬房那裡接過結算清楚的銅錢，走出錦繡坊那道高高的門檻時，春日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熟悉的招牌和門楣，心中沒有預想中的不捨或彷徨，反而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輕鬆感，彷彿卸下了一副無形的枷鎖，連呼吸都暢快了許多。
剛走下臺階沒幾步，就看見林柏正站在街對面雜貨鋪的屋簷下，踮著腳朝這邊張望。
一見到她出來，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，快步穿過街道跑了過來。
“都辦妥了？”林柏接過她手裡輕飄飄的包袱，關切地問。
小滿點點頭，看著他額角因為奔跑而滲出的細汗，心裡暖烘烘的：“嗯，都好了。”
“那就好！”林柏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，笑容爽朗，“走，我姐和姐夫還在鋪子裡等著呢，說等你過去，一起商量新鋪子的事！”
兩人相視一笑，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，交疊在一起，朝著不遠處的周家雜貨鋪並肩走去。
兩人並肩走回雜貨鋪，鋪子裡，林桑正和周悍站在櫃檯一角，低聲商議著什麼，神色專注。
聽到門口的動靜，兩人同時抬頭，見是小滿和林柏回來了，臉上都露出了笑容。
“小滿，回來了？一切可還順利？”林桑迎上前，關切地問道，目光溫和地掃過小滿的臉，見她神色輕鬆，並無愁緒，心中稍定。
小滿點點頭，臉上是卸下重擔後的釋然和隱隱的興奮：“嗯，都辦妥了，管事的雖有些意外，也挽留了幾句，但我去意己決，她也便沒再多說，結了工錢就讓我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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