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裡剩下母子二人，婆婆還在氣哼哼地數落：“你看看，這脾氣越來越大了！都是你慣的！”
張大力煩躁地扒了兩口飯，低聲道：“娘，您少說兩句吧，秀雲她也不容易，在錦繡坊確實熬人，她手藝好，有想法也正常。”
“正常什麼？”婆婆壓低聲音，卻帶著算計，“咱家現在可離不開她那份工錢！她要是鐵了心要走，你能攔得住？撕破臉了，她賭氣不拿錢回來，吃虧的還是咱家！
要我說，她既然有手藝，去哪兒都能掙錢，那新鋪子萬一真像她說的有前程，也不是壞事，你先順著她點，哄著點，等看看那邊情況再說，要是真不行，她自個兒就知道回頭了。”
張大力聽著，覺得娘說得雖然功利，卻不無道理，家裡確實需要秀雲的收入。
他嘆了口氣，放下碗筷：“我去看看她。”
裡屋，張嫂子正坐在炕沿抹眼淚，心裡又是委屈又是憋悶，更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往上湧，聽到門響，她扭過頭去。
張大力走進來，挨著她坐下，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：“彆氣了，娘就是那麼個脾氣，說話不中聽，心還是為家裡好。”
“為我好？”張嫂子冷笑，“是為家裡的錢好！”
“好了好了，”張大力放緩了聲音，“你說的那個新鋪子，我聽著……也覺得不是完全沒道理，小滿那姑娘實誠，她姐夫周悍之前也在碼頭當小管事，能力還是有的，而且碼頭食鋪也是他家的，你要是真想去試試……那就去吧。”
張嫂子猛地轉回頭，驚訝地看著丈夫。
張大力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眼：“不過，咱事先說好，要是那邊幹得不順心，或者不如錦繡坊，你可別硬撐著，家裡……也還需要你這份錢。”
這話說得實際，卻也透著一絲讓步。
張嫂子看著丈夫黝黑臉上那抹無奈和妥協，心中的怒氣漸漸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，她知道，這己是丈夫能做出的最大支援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擦乾眼淚，眼神重新變得堅定：“你放心，我會好好幹，絕不會比在錦繡坊拿回來的少！”
至少，她為自己爭取到了一個選擇的機會。
當晚，雜貨鋪和碼頭食鋪相繼打烊，杏兒收拾停當，鎖好食鋪的門，便與下工的蘇文瑾一道往新租的小院走去。
春桃也從雜貨鋪後門出來，手裡還抱著自己的一點隨身衣物，臉上帶著點對新環境的期待和好奇。
幾人陸續進了小院，院子裡己經點起了燈，橘黃的光暈照亮了方正的小院，也映出各屋窗內忙碌收拾的身影。
林桑和周悍還在正房坐著說話，見人來了，便出來招呼。
“東廂房兩間，你們女孩子看看怎麼住，”林桑笑著對杏兒和春桃說。
杏兒性子爽利，拉著春桃去看，東廂房兩間屋子大小差不多，都朝西，下午陽光充足，窗下還能擺個妝臺或書桌。
杏兒想了想，對春桃說：“春桃，你住靠南這間吧，這邊下午日頭更足些，我住北邊這間，清淨點，晚上也好算賬。”
她如今獨自管著食鋪的賬目，晚間常需核對。
春桃自然是聽杏兒的，乖巧點頭：“哎，都好，謝謝杏兒，”能有個固定、乾淨且不用花錢的住處，對她來說己是極好。
兩人高高興興地開始歸置自己的小空間。
蘇文瑾和趙鐵生不用安排，早自覺地拎著各自的簡單行李去了大門旁的耳房，那屋子雖小，但兩人住也算夠用，只是眼下只有一張舊板床。
蘇文瑾打量了一下，對趙鐵生道：“鐵生兄弟，明日得空，我們去木匠鋪子再買張結實些的單人床來，並排擺著，中間拉個布簾子隔開，你看可好？這樣你我都有私人些的空間，又不妨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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