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幅畫在牆壁上發光。不是金色的,不是銀白色的,是純白的。什麼都沒有的白,像一張空白的紙,像一面沒有落雪的雪地,像閉上眼睛之後看見的那片虛無。夏期站在畫前,懷裡抱著麥考夫,手裡握著七個小瓶子。金色的光從瓶子裡透出來,照在他臉上,像黃昏時的陽光。
“最後一片。”歡迎站在他旁邊,看著那幅白畫,“也是最難拿的。進去的人,會忘記自己是誰。忘了自己為什麼進去。忘了要出來。”
夏期沉默了幾秒。“怎麼才能不忘?”
歡迎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但麥考夫知道。”
所有人都看著麥考夫。那個孩子含著棒棒糖,看著那幅白畫,眼睛很亮。“進去的人,需要一個錨。一個不會忘的東西。看到它,就能想起來。”
夏期低頭看他。“你的錨是什麼?”
麥考夫把棒棒糖從嘴裡拿出來,看了看,又塞回去。“你。”
夏期愣了一下。“我?”
麥考夫點頭。“你是我弟弟。我記得你。就算什麼都忘了,也記得你。”
夏期的眼眶紅了。“那我的錨呢?”
麥考夫想了想。“夏洛克。”
夏期看著懷裡的夏洛克——那個老人靠在他肩膀上,閉著眼睛,呼吸很輕,像在沉睡。他從因果鎖鏈世界的樹根深處被帶出來之後,一首沒有再醒。但他手裡握著麥考夫給的那根棒棒糖,很緊。
“他?”夏期問。
麥考夫點頭。“他是你哥。你記得他,就不會忘。”
夏期看著夏洛克。那張蒼老的臉上,全是皺紋,但嘴角帶著一絲笑。他想起夏洛克說過的話——“我活了一千年,只為讓你們活一天。”他想起夏洛克最後那個笑,想起他在無念寺的佛像前說“不想死了”,想起他在純白世界的門前說“我陪你”。
“我記得。”夏期說。
他抱著麥考夫,走進那幅畫。身後,所有人跟著。但走進白光的瞬間,身後的人消失了。不是走了,是看不見了。只有白,無邊無際的白。沒有上下,沒有左右,沒有方向。只有白,和他懷裡的麥考夫。
“弟。”麥考夫的聲音很輕,“你記得我是誰嗎?”
夏期想了想。“記得。你是我哥。”
麥考夫笑了。“嗯。”
他們往前走。沒有路,但每一步都踩在實處。走了很久。然後,麥考夫不見了。夏期低頭,懷裡是空的。麥考夫消失了。
“哥!”他喊。
沒有回應。只有白。
他西處尋找。沒有方向,沒有痕跡,只有白。他開始跑。跑得很快,風在耳邊呼嘯,但什麼都沒有變。只有白。
然後,他忘了。
他停下來,站在白色裡。不知道自己是誰,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,不知道自己在找什麼。只有白,和他自己。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手裡握著七個小瓶子,裡面裝著金色的光。他不記得這些瓶子是什麼,但他沒有扔掉。他繼續走。走了很久。然後,他看見一個人。很老,頭髮全白,臉上全是皺紋,閉著眼睛,躺在地上。手裡握著一根棒棒糖,草莓味的,糖紙是粉紅色的。
夏期蹲下,看著那張臉。他不認識這個人。但他覺得,這個人很重要。他伸出手,想拿那根棒棒糖。手碰到糖的那一刻,那個人睜開了眼睛。那雙眼睛,深不見底,藏著無數秘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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