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主,今年的靈香草比去年旺多了!”阿力首起身,擦了擦汗,望著眼前綠油油的藥田,笑得眉眼彎彎,“等曬乾了製成丹藥,分給山下村民,定能護他們一整年安康。”
辰安點頭,目光望向山下的方向。炊煙裊裊升起,與山間的雲霧纏在一起,像一幅淡墨山水畫。“再過幾日,荒村的梔子林該也開花了。”他輕聲道,“到時候,山上山下的花香連在一起,怕是要香透整座山。”
正說著,就見山道上走來幾個熟悉的身影——村長領著村裡的後生,扛著幾捆新砍的竹竿,說說笑笑地往祖地來。辰安眼睛一亮,連忙迎了上去:“村長爺爺,你們怎麼來了?”
村長放下竹竿,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聽說你們要加固藥田的籬笆,我們來搭把手。再說了,也想嚐嚐你硯姐姐釀的梔香酒,看看今年的新酒,比去年醇不醇。”
少年們都笑了起來,七手八腳地接過竹竿,往藥田旁的空地搬。林硯和林曉也聞聲趕來,林曉挽著村長的胳膊,熱情地往偏殿讓:“快進屋歇著,我剛蒸了梔子糕,正等著你們來嚐鮮呢。”
顧晏之則領著後生們,在藥田邊丈量尺寸,商量著籬笆的扎法。後生們年輕力壯,手腳麻利,不多時便削好了竹條,開始編織籬笆。辰安也跟著學,手指被竹條劃破了也不在意,只專注地盯著顧晏之的動作,學得有模有樣。
午後的陽光正好,梔花香愈發濃郁。眾人歇了工,圍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。林硯端出剛啟封的新酒,酒液清冽,泛著淡淡的梔色,倒在粗陶酒杯裡,香氣瞬間瀰漫開來。村長抿了一口,眯著眼讚歎:“好酒!比去年的更醇更香,這西山的靈泉水,果然是養人的好東西。”
林曉端上一盤盤梔子糕、炸酥肉,還有涼拌的靈香草,都是山裡的家常滋味,卻吃得眾人滿心歡喜。村長說起村裡的事,說今年的稻子長勢喜人,秋後定是個豐收年;又說村口的梔子林裡,己經有娃娃們在那裡捉迷藏了,等花開滿了,還要在林子裡搭個小亭子,供人歇腳賞景。
“往後啊,咱們荒村和西山,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。”村長放下酒杯,望著辰安,眼神里滿是欣慰,“安安少主長大了,能扛起守護西山的擔子了,我們這些老骨頭,也能安心了。”
辰安握著酒杯,臉頰微紅,眼神卻格外堅定:“村長爺爺放心,我會守好西山,守好靈脈,守著大家的日子,一年比一年好。”
夕陽西斜時,晚霞染紅了梔花海。村民們告辭下山,辰安領著少年們,送了他們一程又一程。山道旁的梔子花瓣,落了他們滿身,像是一場溫柔的雪。
回到祖地時,月亮己經升了起來。辰安獨自走到辰淵的墓碑前,將一杯梔香酒灑在碑旁的泥土裡。晚風掠過,帶來陣陣花香,他望著墓碑上的梔子樹影,輕聲道:“爹爹,你看,今年的梔子花開得真好,山下的日子,也過得真好。”
月光灑在漫山的瑩白裡,灑在少年挺拔的身影上,歲月靜好,安寧綿長。
第五十九章 月滿梔林,故人入夢
仲秋的夜,月色格外清亮,像一汪浸了涼的牛乳,潑灑在西山的梔花海中。白日里暑氣散盡,晚風掠過枝椏,帶著梔子花的清甜,拂過祖地的每一寸角落,連青石階上的青苔,都透著幾分沁涼的香。
辰安練完最後一套劍法,收劍時,劍穗上的幹梔子花瓣輕輕晃動,與月光下的繁花相映。他抬手擦了擦額角的薄汗,轉身望向祭臺方向,林硯三人正坐在石亭裡,煮著新採的靈草茶,茶香混著梔香,在夜色裡漫開。
“安安,過來歇會兒。”林硯朝他招手,石桌上擺著一盤剛切好的梨片,晶瑩剔透,看著就生津止渴。
辰安應了一聲,提著劍走過去,拿起一片梨咬下,清甜的汁水瞬間溢滿口腔。顧晏之給他倒了一杯熱茶,笑道:“你這招‘月挽梔風’越發熟練了,劍意裡的沉穩,比前些日子又勝了幾分。”
辰安捧著茶杯,望著亭外的月色,輕聲道:“總覺得這月色,像極了小時候在小院裡見過的樣子。那時候硯姐姐你教我認星星,顧大哥你給我講靈脈的故事,曉姐姐你偷偷給我藏糖糕。”
林曉忍不住笑了:“你這孩子,倒還記得這些小事。”
“怎麼會忘。”辰安眉眼彎起,眼底映著月光,“那些日子,雖然總擔心有濁氣來犯,可身邊有你們,就覺得安穩。”
西人坐在石亭裡,說著過往的細碎舊事,說著如今祖地的安寧,說著山下荒村的秋收,話語聲輕輕的,像晚風拂過花瓣,溫柔得不像話。夜色漸深,林硯三人先回了偏殿,辰安卻沒什麼睡意,提著劍,緩步走向辰淵的無字墓碑。
碑旁的梔子樹長得愈發繁茂,枝葉幾乎要遮住半塊墓碑,月光透過葉隙,在碑上投下斑駁的影。辰安將古劍放在碑前,席地而坐,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石碑,像是在撫摸著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“爹爹,今天的月色真好。”他輕聲開口,聲音被晚風揉碎,散在梔香裡,“阿誠他們己經能獨當一面了,昨日加固東邊結界時,阿力還自創了一套符咒,比顧大哥教的,更適合抵擋山風。山下的梔子林也開得極好,村裡的娃娃們總愛在林子裡玩,說要把梔子花編成花環,送給守護西山的英雄。”
他絮絮叨叨地說著,從藥田的靈香草長勢,到秋社時的社戲,從臘梅樹明年的花期,到新釀的梔香酒還有多久開封,像是要把這一年的所有歡喜,都講給爹爹聽。
說著說著,倦意漸濃,辰安靠在墓碑旁,竟緩緩睡了過去。
夢裡,他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個小院。院子裡的梔子花開得正盛,辰淵抱著年幼的他,坐在石凳上,手裡拿著一支木雕的小劍,正一筆一劃地教他刻梔子花紋。陽光落在爹爹的眉眼上,溫柔得像水。
“安安,”辰淵的聲音溫和,“爹爹教你的話,你記住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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