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寒潭決戰 ，梔香鎮獸（一）
第二日卯時剛過，晨霧還纏在梔花陣的老枝上，陣中金光卻比首日沉凝了幾分，青石鼎裡的靈露凝出淺金光澤，清甜氣裹著清氣，絲絲縷縷往潭口飄去。
辰安盤膝坐於鼎前，指尖抵著鼎沿持續渡氣，心口傷口被精血與清氣反覆牽扯，鬢角滲著冷汗，臉色白得像陣邊初綻的梔花瓣，唯有眼底的光，亮得堅定。
小豆子與小禾捧著剛採的梔花守在圍擋前，忽然瞥見陣角的老梔樹葉子泛了黑，葉尖還纏著細如髮絲的黑氣，小禾當即扯著嗓子喊：“蘇硯哥！你快看那邊！”
蘇硯正蹲在陣邊翻曬清濁草，聞聲猛地起身，只見那黑氣順著枝椏往陣眼爬，所過之處草木瞬間蔫黑，竟是潭底濁獸引動地底濁脈，順著陣縫鑽了進來，專挑靈露清氣最盛處腐蝕。
“是濁脈纏陣！”蘇硯低吼一聲，抓過布包裡的清濁草，一把揉碎撒向黑枝，草汁遇黑氣滋滋冒白煙，黑氣退了半寸，卻又很快從土裡鑽出更多，順著青石鼎的基座往上纏。
阿誠聽見動靜，立馬領著三個後生持劍趕來，長劍劈向地面濁絲，可黑氣沾刃便纏，劍身竟泛出烏光，後生們手腕發麻，險些握不住劍。
“別用硬砍！”顧晏之快步奔至，揮劍挑飛沾濁的長劍，指尖凝出清氣拍向地面，“濁氣粘刃，用清氣逼退！凌川，速拿鎮濁符封陣縫！”
凌川應聲從符咒袋裡抓出黃符，指尖沾著靈香草汁，三兩下便將符紙貼滿陣周石縫，可地底濁力越來越盛，符紙剛貼上便泛黑捲曲，竟攔不住黑氣鑽湧。
陣內辰安聽得外頭聲響，心神微亂，指尖清氣忽有滯澀，鼎中靈露猛地晃了晃，金光淡了一瞬，外圍黑氣當即瘋漲，竟有一縷順著鼎沿纏上了靈露。
“穩住陣眼！”林曉急得將懷裡分揀好的靈香草根全撒在鼎邊，靈香草遇金光燃著暖香，堪堪逼退那縷濁氣，可她指尖不慎沾到黑氣，當即泛紅刺痛，卻咬牙不肯退，“辰安，千萬別分神！靈露斷不得！”
辰安閉著眼頷首，舌尖抵住上顎，強行壓下心口翻湧的鈍痛，將周身精血再提三分，指尖金光暴漲，鼎中靈露瞬間穩了下來，溢位的清氣順著鼎沿往下淌，所過之處黑氣盡數消融。
可這一番耗損，他喉間發腥，一口血險些噴出來，只得死死咽回腹中，後背的衣料早被冷汗浸得發潮。
陣外的蘇硯見狀，忽然攥緊腰間梔花玉佩，猛地俯身將手掌按在發黑的地面上，玉佩泛出白光，竟引著他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濁氣往地面渡——他要以濁氣引濁氣，把地底濁絲聚到一處。“阿誠哥，往我掌心劈劍！”蘇硯額角青筋暴起，濁氣反噬得他心口發疼，卻死死咬著牙，“濁氣聚在這裡了，快！”
阿誠眼神一凝，知曉這是險招，當即揮劍，清氣裹著劍鋒劈向蘇硯掌心，長劍落地的瞬間，蘇硯猛地收掌，掌心濁氣與劍上清氣相撞，轟然炸開，地面裂開細縫，黑氣裹著碎石往外冒，卻被炸開的清氣死死封在縫裡。
凌川抓住時機，將三張鎮濁符疊在一起，沾著蘇硯掌心的清濁草汁貼上去，符紙金光驟亮，石縫瞬間合攏，黑氣徹底沒了動靜。
小豆子與小禾趁隙跑過來，把懷裡的梔花瓣全撒在陣邊發黑的梔樹上，晨露混著花瓣香滲進枝幹，發黑的葉子竟慢慢泛了綠。
兩個孩子又捧著靈香草汁，遞到林曉和後生手裡：“曉姐姐快擦擦，阿誠哥也補補力氣！”
風漸漸散了晨霧，日頭升到半空，梔花陣裡的金光重新變得溫潤，青石鼎中靈露凝得更稠了，淺金色裡浮著細碎的光點，清甜氣比昨日更濃。辰安緩緩收了指尖力道，喉間的腥氣漸漸壓下去，他望著陣外眾人，嘴角扯出淺淡笑意：“多謝諸位。”
蘇硯望著掌心消退的紅痕，低頭笑了笑：“是我該謝你，給我贖罪的機會。”阿誠拍了拍他的肩，沒多說什麼，只轉頭吩咐後生們輪班守陣，“往後半個時辰換一次崗，每人帶一囊清濁草汁，發現黑氣立馬報信！”
林曉端來溫好的靈草露，遞到辰安手邊：“快喝點補補，方才太險了，好在濁氣沒傷著靈露。”辰安接過陶碗，淺啜一口，暖意順著喉間淌入心脈，心口的鈍痛輕了幾分。
他望向寒潭的方向，潭底靜悄悄的，想來是濁獸經此一挫，短時間內再難引濁作祟。
日頭西斜時，林硯來陣邊添守山卷，望著鼎中瑩潤的靈露，提筆寫下：濁脈破陣，眾心齊擋，露凝金芒，香愈綿長。陣外的梔樹枝椏晃了晃，落下幾片花瓣，飄在青石鼎沿，沾著靈露的光，泛著溫柔的白。
第三日是靈露凝成的關鍵時辰，天未亮梔花陣周遭便聚滿了人，村民們提著溫好的靈草湯，後生們攥著劍守在最外圍，蘇硯徹夜守在側穴方向，每隔半個時辰便來陣前報一次濁氣動靜，人人心頭都繃著一根弦。
辰安己在陣中盤膝坐了兩日兩夜，雙目輕闔，指尖始終穩穩抵著青石鼎，鬢角的冷汗凝了又幹，衣襬沾著精血凝成的淡紅印記，唯有周身縈繞的清氣，比往日愈發厚重。
鼎中靈露己凝作瑩白稠狀，浮著一層金輝，清甜裡裹著凜冽正氣，漫過陣沿便化作細風，吹得滿山梔花簌簌作響，連遠處寒潭的沉悶嘶吼，都弱了幾分。
卯時將至，天際剛泛魚肚白，寒潭方向忽然傳來一聲震徹山林的咆哮。
地面猛地晃動起來，梔花陣的老梔樹劇烈搖晃，枝頭花瓣紛紛墜落，陣周石縫裡竟滲出黑漿，帶著刺鼻的腥氣——濁獸見靈露將成，竟拼著損耗本源，引動全潭戾氣衝開蘇珩封印的縫隙，裹挾著潭底濁泥，首奔梔花陣而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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