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7章 迷途知返 ，自請離去
石屋黑氣消散，溫家眾人邪力盡失，再無半分作亂之力，往日里的戾氣與癲狂盡數褪去，只剩滿身的疲憊與絕望。辰安與蘇硯商議後，撤去了石屋外圍的桃木大陣，只留兩名後生值守，卻也取走了屋中所有能引動濁氣的物件，只留清水粗糧，讓他們在屋中自省。
一連三日，石屋中都靜悄悄的，無人哭鬧咒罵，也無人喊著要出去，值守的後生每日送食時，都見溫家眾人或靠在石柱上發呆，或望著窗外的梔林出神，眼中沒了往日的怨毒，反倒多了幾分茫然。
這日清晨，梔香伴著晨霧漫入石屋，溫掌櫃望著窗外枝頭的潔白梔花，忽然輕嘆了一聲，對著身旁癱坐的溫伯遠道：“族老，我們是不是真的錯了？”
溫伯遠抬眼，目光落在那片梔林上，眼中滿是複雜。他活了大半輩子，一生都在追尋溫家所謂的“大道”，以尋脈煉術為畢生所求，認定兩山靈脈該為溫家所用，可如今邪力盡失，再無煉術的可能，靜下心來細想，才驚覺自己一生執念，竟從未真正看過這山川的美好——漫山梔香能滋養百姓，靈脈清韻能孕育萬物，而自己卻一門心思要毀了這一切，只為一己之私，何其荒唐。
“錯了，大錯特錯啊。”溫伯遠緩緩抬手，摸著自己枯槁的手掌，那雙手曾煉過無數邪術，害過不少生靈，如今卻連一片梔花瓣都捏不住，“先祖當年敗走，並非時運不濟，而是逆天而行，觸怒了山川生靈；我們此番前來，更是執迷不悟，妄圖引濁亂脈，毀林奪靈，落得今日下場，皆是咎由自取。”
溫烈聞言，也紅了眼眶。他自小被灌輸“溫家至上，靈脈為私”的理念，從未想過護脈人的堅守，也從未見過百姓因梔林與靈脈過上的安穩日子。這幾日在石屋中，他聽著外面娃娃們的巡山歌，聽著百姓們的歡聲笑語，看著梔林日日繁花滿枝，才明白自己一首追求的，不過是一場虛無的幻夢，而被自己視作“凡夫俗子”的護脈人與百姓，才是真正守著大道的人。
“那我們現在……該怎麼辦？”一名年輕的隨從怯聲問道，他自小跟著溫家闖蕩，如今沒了邪力，沒了依靠，心中滿是惶恐。
溫掌櫃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塵土，目光漸漸堅定：“錯了便認，罪了便贖。我們溫家欠了兩山百姓，欠了這方山川，如今邪力盡失，再無能力彌補，唯有離去，從此不再踏足兩山，不再提及尋脈煉術，才算真正的反省。”
溫伯遠頷首，眼中閃過一絲釋然：“掌櫃的所言極是。我們今日便去求見辰安與蘇硯，自請離去，往後溫家子孫，世代不得再覬覦兩山靈脈，不得再與護脈人為敵，若有違者，便不是溫家後人。”
眾人皆無異議，紛紛站起身，整理好衣衫，雖依舊狼狽，卻沒了往日的卑怯，多了幾分認錯的誠懇。值守的後生見他們齊齊走向屋門，心中一驚，即刻握緊桃木枝，卻見溫掌櫃抬手作揖，語氣平和：“小哥莫慌，我等今日前來，並非作亂，只是想求見辰安公子與蘇硯公子，自請離去。”
後生見他們神色誠懇，不似有詐，便即刻去報信。不多時，辰安與蘇硯便趕到了石屋，身後還跟著村長與幾名老叟。
見辰安二人前來，溫伯遠領著溫家眾人齊齊躬身行禮，態度恭敬：“辰公子，蘇公子，我等今日前來，是向諸位認錯的。我溫家世代執念，逆天而行，覬覦兩山靈脈，引濁亂脈，毀林害民，犯下大錯，如今邪力盡失，幡然醒悟，特來自請離去，往後溫家子孫，世代不得再踏足兩山，不得再覬覦靈脈，若有違此誓，天誅地滅。”
溫掌櫃也上前一步，補充道：“我等今日離去，便會回溫家祖籍，解散族中所有煉術之人，讓溫家子孫皆歸田務農，不再提及尋脈煉術之事。今日之錯，我溫家記在心中，往後定當自省，絕不再犯。”
眾人皆是一愣，誰也沒想到，往日里囂張跋扈的溫家眾人，竟會主動認錯，自請離去。村長拄著柺杖，沉聲道：“你們今日所言，可是真心？莫不是又耍什麼花招，想借機逃離，日後再捲土重來？”
“絕無虛言！”溫烈抬手拍著胸口，“我等如今邪力盡失，己是尋常百姓，再無能力煉術作亂，此番離去，便是想洗心革面，重新做人。若日後再踏足兩山，再存覬覦之心，任憑諸位處置，絕無怨言。”
辰安與蘇硯對視一眼，二人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釋然。他們並非嗜殺之人，護脈守山，守的是生靈安穩，而非趕盡殺絕。如今溫家眾人真心醒悟，自請離去，倒也是最好的結局。
蘇硯走上前，目光掃過溫家眾人，見他們眼中皆是誠懇，無半分虛情假意，便開口道：“既然你們真心醒悟，知錯能改，我等便允你們離去。只是今日之誓，你們需記牢，往後若敢違誓，再踏足兩山，覬覦靈脈，我兩山護脈人，定當奉陪到底，絕不姑息。”
“多謝公子寬宥！”溫家眾人再次躬身行禮，眼中滿是感激。
辰安抬手，示意值守的後生開啟屋門：“今日便放你們離去，我會讓後生送你們至山口，也會給你們備些乾糧盤纏，只求你們記住今日的承諾，記住這滿山梔香，記住這方山川的包容，往後好好做人，莫再執迷不悟。”
溫家眾人聞言，皆是熱淚盈眶，對著辰安二人與村長深深叩首，才起身跟著後生往山口走去。路過南坡梔林時，眾人皆停下腳步，望著漫山的潔白梔花，望著林壟頭那排木牌，眼中滿是感慨。溫掌櫃伸手，輕輕接住一片飄落的梔花瓣，花瓣上的清香沁入心脾，也讓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執念，煙消雲散。
後生將溫家眾人送至山口，遞上備好的乾糧盤纏。溫伯遠接過乾糧，回頭望了一眼兩山，望著那片被梔香籠罩的山川，緩緩道：“兩山靈脈，梔香滿川，往後便拜託諸位守護了。我溫家今日離去，此生再無瓜葛。”說罷，便領著溫家眾人，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，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的盡頭。
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，後生回身稟報，辰安與蘇硯立於梔林前，心中滿是釋然。這場因溫家執念而起的紛爭，終究以溫家的迷途知返，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。
村長拄著柺杖，笑著道：“知錯能改，善莫大焉。溫家能有今日的醒悟，也算是不枉此番經歷。往後兩山，便再無溫家的隱患了。”
辰安頷首，目光望向漫山梔林，桃木劍輕抵掌心：“是啊，往後兩山，便只剩梔香滿川，歲歲安平了。只是我們依舊不能懈怠，護脈守山，本就是一場長久的堅守，唯有初心如磐，才能護得這方山川，永世安穩。”
蘇硯點頭，尋脈木尺輕觸身旁的梔苗，眼中滿是溫柔：“守山先守心，護脈先護民。只要我們守著這份初心，帶著兩村百姓，帶著娃娃們，將護脈的薪火一代代傳下去，這滿山梔香，便會永遠飄蕩，這方山川，便會永遠安穩。”
風拂過梔林，花瓣簌簌飄落，鋪就滿地芳雪，山道上的最後一絲濁氣，也被梔香吹散。兩山的百姓依舊在田間勞作，娃娃們依舊在山間巡山，歌聲與笑聲混著梔香，漫過山川，漫過寒潭，那是獨屬於這方土地的安穩與美好，生生不息，永不停歇。
而山口的風，帶著梔香，送向遠方，似在告訴離去的溫家，何為真正的大道，何為真正的堅守；也似在告訴這方山川，護脈人的初心，從未改變，薪火相傳，永世不忘。
榮重林梔， 復修脈靈 章851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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