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竹軒,此刻更是靜謐異常。
晨光透過精心雕琢的窗欞,在暖玉鋪就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室內,安神香早已燃盡,只餘下一縷極淡的、令人心安的餘韻,混合著藥草特有的清苦氣息。
花洛是在一陣清脆的雀鳥啁啾聲中醒來的。
那聲音來自窗外竹林裡棲息的幾對金喙靈雀,它們的鳴叫聲如同玉珠落盤,悅耳動聽。
她緩緩睜開右眼,冰藍色的眸子經過一夜深沉的休養,褪去了不少疲憊,顯得清亮了許多。
左眼處那持續的冰涼酸脹感似乎又減弱了一絲,雖然依舊存在,但已不像最初那般令人難以忍受,更像是一塊被體溫慢慢捂暖的寒玉,帶著一種深沉的、隱隱的酸脹。
她能感覺到左眼周圍細小的經脈在緩慢修復,如同冬日凍結的溪流在春陽下逐漸融化,雖然緩慢,卻堅定地向著恢復的方向前進。
她微微動了動身體,關節發出細微的輕響。
雖然依舊虛弱無力,全身的肌肉都透著一種使用過度的痠軟,但那種沉重的、彷彿被禁錮在床榻上的感覺減輕了不少。
至少,她能夠自主地、緩慢地挪動手臂,甚至嘗試著輕輕活動一下腳踝。
這種對身體恢復些許掌控的感覺,讓她心中升起一絲微小的、卻實實在在的喜悅。
她試著調動體內微弱的靈力,那股曾經洶湧澎湃如今卻細如遊絲的力量順從地在靈脈中緩緩流動,雖然微弱,卻暢通無阻。
身側,白墨已經不在。
但枕邊殘留的溫熱氣息和身上蓋得嚴嚴實實、邊緣都被細心掖好的雲錦軟被,昭示著他直至不久前才悄然起身。
花洛伸手輕輕撫過白墨躺過的位置,那裡還保留著人體的餘溫,彷彿他剛剛離開。
她心中微暖,像有一股暖流淌過四肢百骸。
她側過頭,目光投向窗外。
透過半開的窗欞,可以看到庭院中幾株罕見的月影竹在晨光下舒展著細長的葉片,竹身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玉白色,葉片邊緣泛著淡淡的銀輝,隨風輕搖時,彷彿有月光在流淌。
幾隻羽毛鮮豔、尾羽極長的虹彩雀在竹枝間跳躍嬉戲,發出悅耳的鳴叫。
更遠處,一株高大的鳳凰木正開著如火如荼的紅花,在綠竹的襯托下格外醒目。
空氣中瀰漫著清晨特有的、混合了泥土、草木和淡淡水汽的清新氣息,深深吸入一口,令人肺腑都為之一清,精神大振。
花洛靜靜地躺了一會兒,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。
記憶如潮水般湧來,那些戰鬥的畫面、撕裂的痛楚、黑暗中的掙扎、寅客城的風物
她閉上眼睛,深呼吸,將這些記憶緩緩壓下。
現在重要的是恢復,是珍惜眼前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。
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,若非花洛耳力過人,幾乎難以察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