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確有此意。”王越清坦然迎著她的目光，語氣誠懇，“洛洛妹妹傷勢需要，王家願盡力相助。午間與墨弟相聚時，亦曾表達此意。”
“相助？”沙凝忽然笑了，那笑容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譏誚，眼神卻冷了下來，“王公子，你覺得，閣主需要別人相助，才能拍下一截養魂木？”
她沉默片刻，才緩緩開口，聲音比之前更低沉一絲：“王公子對閣主與花洛小姐的情誼，沙凝感同身受。閣主為花洛小姐之事，確然殫精竭慮。拍賣會變數頗多，沙凝不敢妄測。”
“然王公子以朋友身份願施援手，此心此意，沙凝謹代表個人，謝過王公子。”
她的措辭極為謹慎，既未代白墨接受或拒絕幫助，又對王越清個人的善意做出了得體的回應，同時嚴守著自己的分際。
她放下酒杯，身體靠回軟墊，姿態依舊慵懶，但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重量：“就算沒有王家，也會有其他家族想要獻殷勤，但是哪怕沒有任何人相助，他把這洛神閣寅客城分店押上去，也夠把那截木頭買回來十次八次了。更何況”
她藍綠異瞳中光芒流轉，語速放緩，卻字字清晰，“你真以為，那養魂木的訊息，是誰都能提前三天知道的？還正好在你們來寅客城的時候，放得滿城風雨？”
王越清心頭劇震，瞳孔微縮。
看到王越清驟變的臉色，沙凝知道他已經明白了。
她重新端起酒杯，慢悠悠地抿了一口，那冰冷的譏誚淡去，恢復成慵懶的模樣，但話語中的深意未減：
“王公子，我是個粗人，不懂你們世家大族那些彎彎繞繞的客氣話。但我多少知道點閣主他的脾氣。”
她看著王越清，眼神平靜無波，“他這人，看著好說話，骨子裡傲得很，也獨得很。他認你是朋友，你有難處，他豁出命也會幫你。但他不想欠的，誰也別想硬塞給他；他想要的，也從來不用靠誰施捨才能拿到。”
她將“施捨”二字說得很輕，卻像鞭子一樣抽在王越清心上，讓他瞬間明白了自己之前支援、相助等言辭在對方聽來可能隱含的意味。
那是一種不自覺的、居高臨下的姿態。
儘管他本意並非如此，但在沙凝，或者說在白墨這樣的人眼中，或許就是如此。
“合作，講究的是平等互利，各取所需，清清楚楚。”沙凝繼續說道，語氣恢復了那種漫不經心，卻更顯分量，“你們王家的善意，他領不領情，怎麼領，那是他的事。但千萬別覺得，他離了誰的支援就辦不成事，或者需要靠誰的支援來彰顯什麼。”
她的話直白甚至刺耳，卻徹底撕開了那層溫情的面紗，將現實赤裸裸地擺在王越清面前。
王越清後背驚出一層薄汗。
他瞬間明白了雪媛為何幾次三番來信提及與白墨的合作，也明白了自己先前的心態確實有些問題。
他仍然有意無意地將白墨依舊視作需要提攜的晚輩、那個需要人保護的不能修煉的廢物嫡子，卻忽略了對方早已成長為足以平等對話、甚至需要慎重對待的龐大勢力之主。
沙凝的這番話，既是警告，也是點撥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站起身來，對著沙凝鄭重一禮：“沙主管一番話，如醍醐灌頂，是在下思慮不周，言辭欠妥了。王家確是誠心尋求與墨弟、與洛神閣平等合作，絕無他意。此次若能於拍賣會略盡綿力，亦是出於朋友之誼，絕無他念。多謝姑娘直言相告。”
看到王越清如此迅速而誠懇地調整態度，沙凝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。
她擺了擺手，示意他坐下：“行了，用不著這麼嚴肅。我就是個傳話的，順便替他敲打敲打潛在的合作物件，省得以後麻煩。”她這話半真半假，但氣氛確實緩和了許多。
“拍賣會到時候自己去看看吧，熱鬧著呢。”沙凝重新靠回軟墊，語氣恢復了那種慵懶的調子，藍綠異瞳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，意味深長地說，“說不定，除了養魂木，還有別的驚喜呢。寅客城這潭水，是時候該動一動了。”
她在驚喜二字上微微加重，眼中閃過一絲冷冽而狡黠的光芒，彷彿一隻看到獵物踏入陷阱的狐。
沙凝倉皇離開後，偌大的四樓起居室重歸靜謐，只有浴池中水波輕漾的細微聲響，以及空氣中愈發濃郁的暖香。
賴妮並未立刻從浴池中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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