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墨挪步去灶臺，正往蒸籠裡放著什麼，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：“張叔，把玉髓龍蝦放在旁邊的臺子上就行，多謝——”
話音戛然而止，他轉身時，蒸籠裡的熱氣模糊了視線，卻掩不住眼中的驚喜，“你們...真的回來了。”
“快嚐嚐這個。”白墨轉身掀開另一層蒸籠，露出裡面的一些精美糕點，上面點綴著蜜餞，“特意讓人從運河碼頭加急運來的材料，準備讓我的夥伴們嚐嚐的。”
她咬了一口，眼淚忽然落下來——這味道，和她們離開前一晚，雲蝶偷偷在後廚做的一模一樣。
“少爺的手法越發精進了。”她開口時，聲音比預想中冷淡些。
白墨頓了頓，手中的麵糰在案板上壓出規整的圓形：“許久沒做寅客城的糕點了。”
他抬頭，目光掃過她腰間的短刀，“倒是小凌姐，刀法想必也更利落了。”
小影自然地走上前，接過白墨手裡的蒸籠蓋子看著旁邊的模具，裡面裝著一個個精緻的胚子：“哇，這是夫人那道踏雪尋梅吧？”
“小影姐，幫我取一下那櫃子上的糖罐。”他攤開手，手上全是麵粉。
“少爺可還記得，”小凌忽然開口，“我們被三長老趕走那年，你帶給我們那包糕點？”
白墨耳尖微燙，手裡的麵糰險些捏變形。
小凌看著他慌亂的模樣，忽然想起少年時期替他打掩護的無數個瞬間——藏起被他摔碎的玉鎮紙，幫他給小影的兔子治傷，還有那年冬日在冰面滑冰，他不慎落水，自己冒著被白威責罵的風險，用體溫暖幹他溼透的鞋襪。
“自然記得。”白墨低頭將麵糰分成劑子，聲音輕得像片羽毛，“後來每次吃到娘做的糕點，都覺得沒有什麼味道了。”
“少爺的糕點倒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惦記。”
她伸手替他拂去肩頭的麵粉，袖口的銀蝶墜飾擦過他的脖頸，“長這麼大了，還是和以前一樣，麵粉沾得渾身都是。”
小影正踮腳從架子上取糖罐，聞言轉頭，髮間銀鈴隨著動作叮噹作響。
她腕間的玉鐲在小臂上晃盪，像極了小時候偷戴雲蝶的鐲子，卻總怕掉下來的模樣：“少爺可還記得，那年在兔子籠前立的誓？”
她晃了晃手中的糖罐，金桂碎末如星子般灑落，“說以後要嚐遍天下糕點，回來做給我們吃，還說要給兔子帶最甜的胡蘿蔔。”
白墨耳尖微燙，耳垂上的紅痣在燭火下泛著柔光。
他還記得那個暮春的傍晚，自己蹲在兔子籠前，鼻尖沾著兔毛，信誓旦旦地比劃著糕點模具，小凌靠在槐樹上削木劍，木屑落在他髮間，小影則掰著胡蘿蔔條喂兔子，夕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，在地上織成一幅歪歪扭扭的畫。
“自然記得。”
小影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轉身：“少爺可知，姐姐在姑蘇城總愛去糖坊街？”
她故意拖長尾音，“說是要嚐遍天下甜食，給某人寫一本《避苦集》。”
白墨捏著劑子的手頓住，麵糰上的指印洇出細密的紋路，如同他此刻紛亂的心跳。
“不過現在看來，”小凌倚著窗臺，月光給她的笑顏鍍上銀邊，“少爺自己就能寫出十本《食譜大全》，倒是我瞎操心。”
他將模具中壓好的踏雪尋梅裝盤，糕面上的梅乾正是家族試煉開始前他曬在凡樂內的，到今天倒是正好。
“這道糕點用了三層荷葉蒸制，最上層撒的是雪山寒梅的花瓣，中間夾了些洛洛從帝都帶來的的荔枝蜜。”
“花洛小姐怎麼樣了？倒是好久沒有見過她了。”小影一邊將糖罐子放在灶臺上一邊湊近看著那蒸籠裡的糕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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