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時候,爸爸剛斷奶,被曾祖母照顧著。
那一天,是奶奶剛返崗的一天。
“收銀員就這樣倒下,所有人的嚇壞了,爸爸媽媽立刻上前,把我往後藏,不想讓我看到那一幕。可我還是看見了,收銀員的腦袋上,開了個很大的血洞。”
其實不是一個洞,而是兩個。
爸爸說,他後來懂事,對著驗屍報告翻來覆去地念過。
報告上說,獵槍散彈,又是近距離轟擊,首接從前額衝破顱腦,總共六粒金屬粒散落在顱腔內。
奶奶就是這樣倒在地上,漸漸失去呼吸的。
“他們掩護著我往後退,可是那個男人的速度更快,門外也跑進來一個男人,端著槍朝商店裡掃射。爸爸媽媽努力把我往貨架後退,自己也拼命跑。可是櫃檯前的男人也轉過身來對著我們開槍,第一槍打中了我母親的腿,第二槍打中我爸爸的脊樑,第三槍似乎要打我的頭,但是警報聲忽然想起來,那個人受了驚,子彈偏移,只打中了我的肩膀。”
拉響警報器的那個人就是爺爺,他本來在清點貨物,聽到動靜,立刻跑到安全通道拉響警報器。
“我聽見門口那個人打了一槍,然後有人倒下,之後這兩個人瘋狂掃射,尤其是對著櫃檯,打碎了櫃檯的鎖,把裡頭的現金搜刮了一袋子後就跑了。”
“本來我會死的,因為後來調查顯示,所有人身上都至少中了兩槍。我爸爸媽媽就是這樣,但是我沒有,根據罪犯落網後的交代,是那個叫做邵濟的工作人員及時拉響警報,鈴聲大作,讓罪犯著急逃跑,沒有跑到近前給我補槍,才叫我活了下來。”
沒錯了,邵濟,爺爺的名字。
聶莞側過頭看著陳思宇,心中有種親切感。
不是為自己而生出的親切感,是為爸爸。
那麼多年來,他獨自一個咀嚼的痛苦,原來也有別人一起分擔。
雖然這樣的分擔,並不是什麼好事。
但是爸爸,你好歹不用那麼孤獨了。
聶莞幾乎是下意識就在心裡這麼想,想要把這件事情告訴爸爸,想要把這句話說給爸爸聽。
然後,她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,那是沒辦法做到的事情。
即便這個遊戲幻化出那麼多驚天動地的偉力,即便那些概念們高高在上無所不能,可是誰也不能再讓她和爸爸說一句話了。
她閉上眼睛,片刻後重新睜開,問陳思宇:“所以陳教授,你開始研究神學了。你覺得如果真的有神的存在,有一個神明來制定戒律,會比人類自發的道德和自制的法律更加有效?”
“有一段時間裡,我的確是這麼以為的。”陳思宇笑笑,又轉了轉手裡的戒指,“我幻想這個世界上有神明,一切都在冥冥之中擁有因果報應,也幻想自己的苦難終將有一日能夠從自己的罪與罰中得到解脫。”
聶莞點頭:“我也有過這麼一段時間。”
只是相信的不是神明,而是爸爸媽媽。
可是後來,爸爸媽媽也消失了。
他們教給她的那些信念,也因為邵文君的背叛而破碎了。
她幾乎什麼都不相信,她是抱著懷疑的態度繼續活著,嘗試著驗證爸爸媽媽的信念還有沒有效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