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黑的、遮天蔽日的棺材板子,蘭湘沅給禍福概念精心準備的牢籠。
在這個牢籠裡,自己才是主人,禍福概念才是那個容器。
她和它的位置顛倒了。
禍福概念不會想到自己有這麼一天,蘭湘沅其實在此之前也從來沒有這麼想過。
一週末的時候,她很早就放棄了自己,她看不到反抗的機會,她只想要結束掉一切。
雖然現在一切都重來,她得到了上一週目的記憶,但有時候她會懷疑自己和上一週末的自己還是不是同一個人。
也許己經不是了吧。
沒有死在父母朝自己捅刀子的那一刻,握住了聶莞伸過來的手,從那時候起就己經不再是從前那個自己。
很多次她都說過,上一週末放棄自己的生命給聶莞爭取機會,不是處於高尚,不是處於兩人之間有什麼深厚的情誼,只是因為自己堅持不下去了,但又不願意白白放棄生命而一無所獲。
恰好聶莞送上門來,所以就把一切責任都轉嫁給聶莞。
她相信聶莞能做自己做不出的反抗,不管能不能成功,她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到門路,忍受著一次又一次的失望,首到有可能成功的時候。
自己則做不到。
眼前一片漆黑,有淡淡的霧氣在遊走,很像是萬鬼幡內部的景象。
在萬鬼幡內部,撕咬其他人的靈魂,接受只在自己嘴裡的其他人的記憶碎片和執念。自己也要承受著旗子的折磨和壓制,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,不知道自己撕碎了多少人的靈魂。
也不知道自己還是不是自己。
靈魂沒有實體,但是蘭湘沅總懷疑自己身上長了很多肉瘤,或者刺進了很多木屑。
那是其他人的記憶碎片,也好像己經成了她記憶的一部分。自己像那艘忒修斯之船,原本的記憶在嘶咬中開始褪色,其他人的記憶卻接二連三補充上來。
這樣的自己還是自己嗎?會不會有一天把什麼都遺忘了?
就這樣日復一日,終於徹底崩潰。
如果那個時候沒有遇到聶莞,她也是決定要自毀的。遇到聶莞,只是讓她的自毀變得更加順理成章,死也死得安心一些。
人這輩子能夠下定決心去死,可能只有那麼一次。
在某種意義上,蘭湘沅是死過又活過來的人。
從前她是個擁有超乎尋常好運氣的人,後來她知道自己的好運氣不過是概念的玩笑,就開始一路走黴運。然而,在決定結束自己之前,她隨意壓在聶莞身上的賭注居然又贏了,贏回來的本金加利息超乎自己想象。
既然如此,還有什麼好怕的呢?
說不定自己以為好運氣來自於禍福概念,也是一個誤解。她這個人也是有些天賜的好運氣在身上,不來自誰的賜福,只是她自己的天賦。
禍福概念的記憶有點難嚼。
而且有很多部分自己無法檢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