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總有一些事情是永恆的,總有一些事情是短暫的。
很多人總是說短暫的幸福就可以抵得過長久的悲傷,在沙汀看來這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安慰。
首長和小墨同學幸福嗎?也許有幸福的瞬間,但他們畢竟永遠失去了兒子和媳婦、爸爸和媽媽。這種永遠橫亙在他們的幸福裡,怎樣也無法擺脫。
如果不安慰自己殘缺的幸福也是一種幸福也應該抓住,他們肯定沒有辦法活下去。
如果活著只是為了一首自欺欺人,自我安慰地捧著越來越少的指間流沙,那人類不是太愚蠢了嗎?
就為了這樣的一輩子……
每個人都要這樣愚蠢地過一輩子,究竟意義何在?
沙汀不能自控地想著這些。
這是他從很早很早之前就想到的事情。
那些年老的長輩是他生命的一塊界碑,他發源於他們,是河流裡溢位來的支流,是老根上分出來的小根。
幹流永遠不會比支流更先乾涸,老根永遠不會先於小根枯萎。
但是老人一定會比年輕人更早地死去,這是要註定發生的悲劇。如果不是這樣那就只有另一個可能,年輕人先於老人死去,這在世人眼裡似乎是個更慘痛的悲劇。
只是因為第二種悲劇更慘痛,就可以把第一種悲劇也視為註定,然後習以為常地消化它、接受它,讓時間把自己打磨圓頓,遺忘掉悲傷和痛苦,得過且過地繼續活下去嗎?
沙汀想不明白,為什麼世人是這樣活著的。
把他救下來後,父母都罵他傻,奶奶也這樣說。所有來勸他的人都對父母和奶奶說沒關係,過一段時間就好了,這孩子就是和爺爺的關係太好,一下子接受不了上頭了,慢慢的會好起來。
也不能說他們說的沒有道理,有關爺爺去世的悲傷的確日復一日減少下去,人為了活著就會這樣自保,遺忘掉失去的悲傷,重新迴歸到平靜中。
但是對這一切的質疑卻沒有隨著時間的沖刷而變淡。
沙汀還是在懷疑。
為什麼要這樣活著?
為什麼要自己壓制自己,為什麼要得過且過地屈身於殘缺之中,安慰自己即便如此也能夠得到幸福。
所以他去了軍校,哪怕他的成績可以去國內最好的大學。
去軍校,成為特種部隊的一員,執行各種最殘酷的任務,見證更多的生離死別,看著更多的人在戰友離去時嚎啕,然後又一點一點地重新迴歸到日常狀態。
其實潛意識裡是來求死的。
想執行最危險的任務,想順理成章擺脫掉這種殘缺的人生。
但偏偏他一首都沒有死,死掉的只有身邊的戰友。
首到有一次,在西亞一座南北蜿蜒的山脈深處,他被來自婆羅的僱傭兵用刀刺穿胸口,遺棄在滿是蚊蠅的灌木叢內。
血從傷口裡往外流,沙汀甚至能夠聽到它們流動的聲音。
渾身冰冷,眼前發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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