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水滲入泥土,留下深色的痕跡,如同無聲的淚水。
山風嗚咽著穿過林間,捲起墳前未燃的紙錢,發出沙沙的聲響,更添幾分淒涼。
紙灰打著旋兒,飄向遠方。
時間在沉默中流逝,只有風聲嗚咽。
許久,許久。
白薇才慢慢地抬起頭,目光重新落在那兩個熟悉又陌生的名字上。
她的聲音很輕,帶著一種長途跋涉後的疲憊,也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平靜,在山風中清晰地響起:
“阿爹,阿孃……”
“薇薇……回來看你們了。”
她的聲音頓住,彷彿有千斤重擔壓在喉頭,最終化作一句帶著無盡遺憾和覆雜情緒的輕嘆:“對不起……我……回來晚了。”
話音一落,一直強忍著情緒的白念,再也控制不住。
這個位高權重的將軍,像個無助的孩子般,猛地用手捂住臉,壓抑的哭聲從他指縫中洩出,肩膀劇烈地顫抖著。
他踉蹌著走到白薇身邊,伸出寬厚卻佈滿老繭的手,帶著無盡愧疚和悲傷地拍了拍白薇的肩膀。
“六姐……”
他泣不成聲,“阿爹……阿爹他走之前……一直念著你……
他說……他對不起你……是他糊塗……是他逼你……”
白薇的身體在白唸的觸碰下微微一僵。
她沒有推開弟弟的手,也沒有回應。
她只是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塊刻著父親名字的石碑。
山風依舊嗚咽,吹動著她的髮絲和衣袂。
又過了很久,白薇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她看著那墓碑,目光彷彿穿透了冰冷的石頭,看到了那個曾經威嚴又溫和的父親,也看到了那個在夾縫中痛苦掙扎的自己。
所有的恩怨,所有的委屈,所有的遺憾,所有的悲傷……在這一刻,似乎都被這嗚咽的山風,吹向了遙遠的天際。
她再次開口,聲音平靜,只有簡簡單單的四個字:“都過去了。”
沒有怨懟,沒有指責,也沒有釋然的宣言。
只是陳述一個事實,那些糾纏不休的前塵往事,那些愛恨交織的過往,隨著墳塋中沈睡的親人,隨著流淌的光陰。
終究……都過去了。
三人再次陷入沉默,但這一次的沉默裡,少了幾分沈重的壓抑,多了幾分塵埃落定後的平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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