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出租屋,李懷慈鬆了手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,徑直走到床邊坐下,剛想歇口氣,身旁便一左一右湊過來兩道身影。
陳遠山和陳厭二話不說,一人攬住他的腰,一人扶著他的腿,將他輕輕按在床上躺好,而後便十分有默契地一人守著一邊,開始給李懷慈做孕期按摩。
這兩個男人,人品暫且不論,按摩的手藝卻是實打實的好。
陳厭的手掌寬大,力道沉穩,按在李懷慈痠痛的腰側,指腹打著圈揉捏,精準地按在肌肉酸脹的地方,不輕不重,剛好揉開那股僵硬。
陳遠山的手要更細膩,因為少爺從小到大沒做過粗活,於是力道更輕柔,捏著李懷慈水腫的小腿,從腳踝到膝蓋,一點點揉捏推拿,動作細緻,連帶著腳背的穴位都輕輕按到。
李懷慈起先還跟防賊似的肌肉繃緊,總以為這倆野狗又要撲上來把他吃幹抹淨,結果卻是兩人的手,從頭至尾,規規矩矩地落在李懷慈痠痛的肌肉上,沒有半分逾矩,只是專心致志地幫他舒緩身體的不適。
李懷慈被按得渾身舒坦,原本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,靠在枕頭上,微微眯著眼睛,連方才的慍怒都散得乾乾淨淨,只剩舒服的輕哼。
不知過了多久,按摩的動作漸漸停了,李懷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打了個小小的哈欠,聲音帶著含糊的氣音:“行了,睡覺吧。”
陳遠山和陳厭聞言,立刻收了手,小心翼翼地幫他掖好被角,而後便一左一右地躺在他身邊,將他護在中間。
李懷慈側過身,騰出手,又開始了他一貫的“公平分配”,花了些時間,將自己完完整整地分成兩半,一半給陳遠山,一半給陳厭。
他的一隻手搭在陳厭的胸口,掌心貼著他溫熱的皮膚,感受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;另一隻手則被陳遠山緊緊握著,指尖相扣,貼在兩人之間。
一條腿輕輕搭在陳遠山的身上,另一條則蜷在陳厭身側,連腦袋都剛好卡在正中間,確保自己離兩人的距離分毫不差,這般仔仔細細的模樣,像個認真分糖果的孩子,容不得半分偏頗。
做完這一切,李懷慈才安心地閉上眼睛,準備入睡。
出租屋的床不大,擠著三個成年人,卻意外的安穩。
陳厭在這出租屋住了許久,早就習慣了這裡的一切,硬邦邦的床板,不算柔軟的被褥,甚至窗外的嘈雜,於他而言都是熟悉的安心。他貼著李懷慈的身側,聞著他身上淡淡的味道,很快便呼吸均勻,進入了夢鄉,長長的睫毛垂著,安靜又乖巧。
可陳遠山卻做不到。
他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,硌得後背有些發疼,蓋在身上的被褥料子粗糙,蹭著皮膚有些不舒服,遠不如家裡的真絲被褥柔軟。
城中村的夜晚,比白天還要吵鬧,窗外的夜市還未散去,小販的叫賣聲,行人的談笑聲,摩托車的轟鳴聲,交織在一起,鑽進耳朵裡,讓人心煩意亂。
更甚的是,這裡的牆壁不怎麼隔音,隱隱約約傳來些曖昧不清的喘息聲,夾雜著細碎的呢喃,不用想也知道,是隔壁的住戶在做著親密的事情。
這些聲音,讓陳遠山覺得無比陌生,也無比煩躁,睡意全無。
他輾轉幾次,最終側過頭,目光落在李懷慈的側臉上,周遭的嘈雜竟在這一刻悄然靜了下來,彷彿所有的聲音都成了背景板,眼裡心裡,只剩下李懷慈這一個人。
昏黃的床頭燈映在李懷慈的臉上,勾勒出柔和的輪廓,長睫安靜地垂著,鼻尖小巧,唇瓣還泛著淡淡的紅,是方才被吻過的痕跡。他的呼吸輕輕的,拂過陳遠山的手臂,帶著溫熱的氣息,安穩又美好。
陳遠山看著看著,心裡的煩躁便漸漸散了,只剩下一片柔軟。
他忽然意識到,自己根本不該這般挑剔,比起那些冰冷空曠的豪宅,這小小的出租屋,因為有了李懷慈,便有了溫度。能這樣躺在他身邊,能觸碰到他的體溫,能聞到他的味道,就已經是莫大的幸運,該知足的。
陳遠山緩緩抬起手,指尖輕輕撫過自己的嘴唇,那裡彷彿還殘留著李懷慈的氣息,柔軟的唇瓣,溫熱的舌尖,還有他不掙扎的縱容,任由自己深吻進呼吸深處,那般的溫柔,那般的繾綣,讓他此刻想起,心臟還在砰砰直跳。
……
那明天呢?明天還能這樣吻他嗎?還能這樣躺在他身邊嗎?
這個念頭一齣,心裡便湧上濃濃的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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