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雅臉色發白,身子往貝貝那邊靠了靠。貝貝一拳砸在扶手上,青筋從手背一路爬到額角:“這就是他造出來的‘女武神’?這些女孩才多大?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!”
和菜頭嘴唇動了動,最終只擠出一句極低的話:“她們在喊,可外面的世界聽不見。”
畫面沒有停。螢幕切向一處燃燒的城市,崩壞獸像黑潮般從地縫裡湧出,街道、房屋、高塔成片崩塌。資料瘋狂跳動——傷亡人數從十萬跳到百萬,從百萬跳到千萬。畫面一角,有一個“奧托計劃”的編號,像一枚深深刻進廢墟里的印章。
“這是他引發的?”徐三石的聲音又幹又緊,像喉嚨裡塞滿了砂石。
“他讓人去做的。”霍雨浩的聲音沒有起伏,卻像一柄被冰水淬過的刀,“為了實驗。為了看看這種崩壞能催生出什麼資料。”
“千萬人——就為了看個數據?”姬動猛地站起,火紅的頭髮幾乎要真的燒起來,“他把一城一城的人,當成了什麼?爐子裡的煤?”
烈焰這次沒有立刻按住他。她只是望著光幕裡那串還在滾動的死亡數字,輕輕說:“比煤還不如。煤燒完了會有人心疼,這些人死了,連灰都進不了他的眼睛。”
畫面再次轉換。奧托坐在一間空曠的辦公室裡,面前攤著女武神們的陣亡報告。他隨手拿起一張,只看了一眼,便扔進旁邊的廢紙簍。助理低聲問了句什麼,他連頭都沒抬,只說:“知道了。人工聖痕的存活率比上批提高了百分之三,繼續。”
“提高了百分之三……”叶音竹重複著這個數字,手指無意識地按住琴絃,像是要止住那根弦上的顫抖,“他只知道存活率。他不問誰死了,誰活著。他只看百分比。”
“百分比裡沒有臉。”紫冷冷道,“所以他不會做噩夢。”
“可那些女孩,把他當太陽。”天痕忽然開口,嗓音低啞,“她們被植入聖痕,壽命縮短,早早死去。可到死,她們都以為這是榮耀,以為這是為人類付出。他給了她們一把刀,然後告訴她們:握著這把刀,你就是英雄。於是她們笑著把命交給死神。”
“這才是最惡毒的地方。”融念冰慢慢道,冰藍色的眼底像結了一層永遠不會化的霜,“他讓受害者感謝他。讓即將死去的人,以為自己在飛向光。”
“他比邪魂師更狠。”泰坦突然甕聲插話,巨大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,“邪魂師殺人,至少那些靈魂知道自己被殺了。他殺人,是讓那些人排著隊,自己把命遞過去,還覺得這是無上榮光。”
牛天點頭,臉色鐵青:“這不是戰爭,這是屠宰場。而且屠宰場裡的牛羊,都以為自己是被請去加冕的。”
畫面中,一陣風把廢紙簍裡的報告吹起幾張。其中一張恰好正對鏡頭,上面是一個十六七歲少女的檔案,面容清秀,眼裡還帶著訓練時留下的倔強。她的死亡原因寫著:“人工聖痕排異,器官衰竭。”
奧托沒有看。
“他眼裡沒有這些。”唐三終於開口,聲音像古井裡浮上來的迴音,“不是他不願意看,是他已經看不見了。這些名字、這些臉、這些命,在他腦中會自動換算成‘消耗’和‘產出’。他連‘殘忍’這個念頭都生不起來了。因為殘忍需要一個人還能意識到對方也是人。”
“所以他才說,這些犧牲不如卡蓮一根頭髮。”霍雨浩緩緩道,靈眸中藍光如冰面下的寒流,“不是他輕賤這些人,而是他早已把世界分成了兩個部分:卡蓮,以及為了卡蓮可以燒掉的一切。前者是唯一,後者是無數。唯一的重量,壓碎了無數。”
“他親口說過這句話?”長弓·威轉過頭,金色眉毛緊擰。
“光的碎片裡出現過。”霍雨浩說,“原話是:‘只要能再見到她,別說一座城,就是百萬人的命,又算得了什麼?’”
“百萬人的命……”古月娜重複了一句,銀白色的睫毛低垂,唇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嘲意,“在他心裡,那是數字。不是人群,不是村莊,不是孩子和母親。是數字。數字不會哭,所以他聽不見。”
“數字不會恨。”唐舞麟接道,“但他忘了,數字會累積。每一筆都記在老天那裡。他不信天,也不信命,所以他不怕。他唯一怕的,就是那盤棋下不成。”
“那盤棋的燃料,就是這些人的命。”戴浩的聲音像從牙縫裡一字一字鑿出來,“他引發崩壞,製造崩壞,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去對抗崩壞。先放火,再救火,還要讓所有人跪在火場裡謝他。這個局,狠到了骨頭裡。”
“可有人相信他。”海龍低沉地說,“那些女武神,那些士兵,那些跪著喊‘奧托主教’的人。他們不知道真相。他們只看到,奧托大人又擋住了一波崩壞,又帶回了一批勝利。他們永遠想不到,那波崩壞可能是他親手放出來的。”
“這正是他所有佈局裡最冷的一環。”霍雨浩說,“他讓真相變成荒誕,讓受害者把加害者當神。所以這些犧牲、這些實驗、這些千萬人的死亡,永遠不會被算到他頭上。他會繼續穿著那身白衣服,繼續站在光裡。”
“那他到底要死多少人才夠?”雷翔突然吼出來,脖頸上的青筋像鐵索般鼓起,“那個卡蓮,難道是金子做的?她死了,全世界都得給她陪葬?”
“不是卡蓮要陪葬。”烈焰抬頭看他,眸子像兩簇冷火,“是奧托自己。他早就死了,死在他把那條公式刻進腦子裡的那一天。現在活著的,只是一個被公式驅動的殼。殼不會問代價,因為它已經沒有‘代價’這個概念了。”
“殼會做到世界盡頭。”龍神的聲音從高處落下,像一道不可違逆的冰旨,“直到把所有的‘無數’都填進去,去換那個‘唯一’。可它忘了,唯一永遠填不滿。因為執念是不斷膨脹的。你餵給它多少,它都只會更餓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