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此刻己經過了深夜,他不可能敲開任何一扇門去詢問這些問題,而且他也清楚地意識到,如果他開始西處打聽,那些問題的回聲遲早會傳回某些人的耳朵裡。
第二天下午,查爾斯在柳樹下找到了亞瑟·布萊克。
亞瑟正坐在那棵歪脖柳樹根部的隆起處,手裡捧著一本書,但查爾斯注意到他並沒有在翻頁——他只是那樣坐著,目光落在河面上,像是正在和那本書進行某種無聲的對抗。
“亞瑟。”
亞瑟抬起頭,看到他的表情先是亮了一下,隨即又沉下來——一種短暫的希望升起又迅速被現實感壓下去的表情。“你來了。我還以為你會在宿舍工作到天黑。”
“工作隨時可以做,但有些事情不能等。”查爾斯在他旁邊坐下,沒有鋪墊太多,“你還記得你昨天提到的那封信——弗萊明爵士桌上那封收件人是院長辦公室的信嗎?”
亞瑟的臉色變了變,但很快恢復過來。“記得。所以呢?”
“你看到那封信的時候,它封好了嗎?”
“封好的。”亞瑟斬釘截鐵地點頭,“我進去的時候,那封信就在桌角,封口己經被仔細地封上了,火漆也是完整的。
“我還多看了一眼——因為弗萊明爵士平時總是把信隨手放在桌上,很少這麼鄭重地封好。”
“你注意到火漆上有什麼圖案嗎?”
亞瑟皺起眉,用力回憶了片刻。
“沒有圖案。就是普通的熱蠟,沒有印章。像是他不打算讓人知道是誰封的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充了一句,“我當時還覺得奇怪,因為他平時會用一枚圖章戒指來封重要的信。但那封信用的是普通蠟。”
沒有印章的封蠟。一封刻意隱藏來源的信。收件人是院長辦公室。
查爾斯把這幾個資訊點在腦中排列好,然後他又問了一個問題:“昨天你說,你在門外聽見了一段爭吵。除了格雷戈裡·普萊斯的聲音,你還記得另一個聲音有什麼特徵嗎?”
亞瑟閉上眼,像在黑暗中努力辨認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“年輕。”他最終說,“比普萊斯年輕。措辭很正式,像是在跟普萊斯談一件公事——但我確定那不是弗萊明爵士。”
”因為弗萊明爵士的聲音更沙啞一些,語速更慢。”
亞瑟睜開眼,有些抱歉地看著查爾斯,“我只聽到了幾個詞,真的。而且如果那人就是弗萊明爵士,為什麼他要捏著聲音說話?在自己的書房裡?”
查爾斯沒有回答這個問題。
“亞瑟,”他說,聲音放輕了些,“如果你遇到任何人問起那天下午的事,就說你是去送檔案的,什麼都沒聽到。”
亞瑟看著他,那雙圓框眼鏡後面的眼睛裡出現了一絲近乎恐懼的認真。
“查爾斯——你是不是覺得這件事真的很嚴重?”
“我覺得有些事情比你看到的更復雜。”查爾斯說,然後他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草屑,“但不必擔憂,我懷疑有人己經知道了真相。”
“誰?”亞瑟猛地皺起眉。
“只是懷疑。”查爾斯避重就輕道,“你先看書,我到圖書館去一趟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