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彎下腰,手臂穿過她的膝彎,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背,把她從床上抱起來。
她太輕了,輕得像是沒有重量,像一隻貓,像一片羽毛。
她靠在他懷裡,頭枕著他的肩膀,溼漉漉的頭髮垂下來,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他手臂上。
浴室裡的燈還亮著,暖黃黃的光。浴缸裡放滿了水,熱氣嫋嫋升起,模糊了鏡子,模糊了燈光。
他把她放進水裡,那水溫剛好,暖暖的,包裹著她,把身上的汗和疲憊都泡軟了。
黎淺靠在浴缸邊緣,閉著眼,讓熱水沒過肩膀。那水波輕輕晃動,一下一下的,像是有人在輕輕搖晃搖籃。
譚逸珩蹲在浴缸旁邊,拿著毛巾,輕輕地擦著她的手臂。
那動作很輕,很慢,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他的手指碰到她手腕上那圈淺淺的紅痕時,頓了一下,那停頓很短,只有一瞬,可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繼續擦著。從手臂到肩膀,從肩膀到鎖骨。他的動作那麼輕,輕得像怕碰碎什麼。
水聲嘩嘩的,在安靜的浴室裡格外清晰。熱氣在他們之間升騰,模糊了他的眉眼,可她能看見他的眼睛,那雙沉沉的眸子,此刻全是她。
洗完,他把她從水裡撈出來,用浴巾裹住。那浴巾很大,軟軟的,把她整個人包在裡面。
他抱著她走回臥室,把她放在床上,被子拉上來,蓋到她下巴。
然後他躺到她旁邊,伸手關了燈。
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,淡淡的,清清的,照在床上,照在他們身上。
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,把她圈在懷裡,那力道很輕,很柔,像是怕弄疼她。
黎淺很快就睡著了。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,胸口輕輕地起伏著,臉埋在他胸口,手搭在他手臂上。
她的眉頭鬆開了,嘴唇也不嘟著了,整個人放鬆下來,像一隻蜷在窩裡的小貓。
譚逸珩沒有睡。他看著她,看著月光落在她臉上,把她的輪廓勾得柔柔的。
她的睫毛很長,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,那陰影隨著她的呼吸輕輕顫著。
她的嘴唇微微張開,露出一點牙齒,那樣子像個小孩子。
他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時候。她端著茶水過來,乖乖巧巧地叫他“譚叔叔”,聲音軟軟的,糯糯的。
那時候他以為,她只是老黎的女兒,一個需要照顧的小輩。
後來在酒吧,她撞開門撲進他懷裡,喊“小叔叔,救命”。那時候他以為,他只是在保護一個晚輩。
再後來,她在車上抓著他的手臂晃來晃去,眼淚糊了一臉,求他別告訴爸爸。那時候他以為,他只是在心軟。
可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想要的?是她在銀杏樹下笑的時候?是她發來那個貓咪晚安動圖的時候?
還是她蜷在沙發上,抓著他的手,哭著說“難受”的時候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從某一個時刻開始,他不再滿足於只是看著她了。他想抱她,想親她,想把她藏起來,只給他一個人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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