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怡是真的喝多了。
賽馬大會結束後,酒蒙子裴老師走路都不穩。
晃晃悠悠的,她感覺自己在天上飄。
腳下的碎石路變得軟綿綿的,像踩在一床厚厚的棉被上。
每一步都陷進去,拔出來,又陷進去。
遠處的雪山在她眼前晃來晃去,像被人拿在手裡,輕輕搖著的一幅畫。
陽光從頭頂照下來,不是一條一條的,是一團一團的。
像被人揉碎了的金子,撒得到處都是。
她的腦子裡像有一鍋粥在煮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那些泡泡從鍋底升起來,升到鍋面,炸開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賽馬場走到這裡的。
不記得走了多久,不記得有沒有摔跤,不記得有沒有人扶她。
她只記得自己的手被人牽著,那隻手很暖。
她握著他的手,像握著一根浮木。
在那些翻湧的、滾燙的、要把她淹沒的酒意裡,勉強浮著。
自家釀的酒雖然甘甜好喝,但是後勁兒很大。
那些酒在嘴裡的時候是甜的,像加了蜜的水,像化了糖的奶。
像那些讓人放下防備的、溫柔的、甜言蜜語。
它們從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是涼的。
像雪山上流下來的水,像冬天裡第一口西北風。
像那些讓人清醒的、刺骨的、不容置疑的真相。
然後它們在胃裡待了一會兒——
開始發酵,開始膨脹,開始像一隻被吹大了的氣球。
頂著她的胃,頂著她的心,頂著她的喉嚨。
她打了個嗝,酒氣從嘴裡溢位來,帶著青稞的焦香和發酵的酸甜。
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,手背上有口紅印,紅紅的,花花的。
她覺得有點髒,隨後朝旁邊握著她手的人臉上蹭了蹭。
總算擦掉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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