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出這句話的時候，趙恆感覺自己的喉嚨裡像是吞了一把沙子，血腥味在口腔裡蔓延。
他在割肉。
割自己的肉，去喂那頭名為顧沉舟的狼。
“還有！”
趙恆猛地站起身，抓起御案上的那份卷宗，狠狠砸在張廷玉面前，“那個李嬤嬤，身為王府家奴，竟敢背主求榮，罪不容誅！即刻處死！至於那個接頭的……給朕把他挖出來，凌遲！碎屍萬段！”
卷宗砸在地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滿朝文武齊齊跪倒，高呼：“陛下聖明！”
這山呼海嘯般的萬歲聲，聽在趙恆耳中，卻像是無數只蒼蠅在嗡嗡作響，嘲笑著他的無能。
顧沉舟緩緩首起身，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終於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漠然。
“臣，謝陛下隆恩。”
……
退朝。
趙恆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金鑾殿，一路衝進了養心殿的東暖閣。
“滾！都給朕滾出去！”
他一把推開迎上來的太監，反手將那扇雕著蟠龍的紅木大門狠狠摔上。
“嘩啦——！”
博古架上那隻價值連城的汝窯天青釉筆洗被狠狠掃落在地，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。緊接著是硯臺、筆架、奏摺……
噼裡啪啦的碎裂聲在暖閣內此起彼伏，像是某種歇斯底里的發洩。
趙恆喘著粗氣，雙手撐在御案上，雙眼赤紅地盯著那一地狼藉。
那個被他推出去頂罪的太監，是他從小帶在身邊的心腹，是他好不容易才安插進內務府的釘子。就這麼沒了。
不僅僅是死了一個人，更是折斷了他的一隻眼，一隻手。
更讓他感到屈辱的是，從頭到尾，顧沉舟甚至都沒有正眼看過他一次。那種無視，那種高高在上的輕蔑，比殺了他還難受。
“顧沉舟……”
趙恆的手指深深摳進堅硬的紫檀木桌面，指甲崩裂，鮮血滲出，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。
“又是顧沉舟！”
他猛地抓起那方他最心愛的端溪龍尾硯，狠狠砸向牆壁。
“砰！”
堅硬的硯臺在牆上砸出一個深坑，碎石飛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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