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影七一動不動。
他像是一尊風化的石雕，雙眼空洞地盯著面前那盞搖曳的油燈。
這是陷阱。
多年的死士訓練告訴他，這是敵人的糖衣炮彈。這隻燒雞裡肯定下了劇毒，或者這酒裡摻了讓人吐露真言的迷幻藥。
他閉上眼，開始在心中默唸太后教給他的《清心咒》。
“太后仁慈，救我於水火。身為影衛，當以死報效……”
經文如同機械的指令，一遍遍沖刷著他的大腦，試圖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防線。
就在這時，一牆之隔的房間裡，突然傳來了一陣醒木拍桌的脆響。
“啪——！”
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，穿透力極強，瞬間打斷了影七心中的默唸。
緊接著，一個蒼老卻抑揚頓挫的聲音，透過並不隔音的木板牆，清晰地鑽進了他的耳朵。
“列位看官，今日咱們不講那才子佳人，也不講那金戈鐵馬。咱們單講講這京城裡的一樁奇聞——《偽觀音血煉駐顏丹，傻信徒命喪藏金洞》！”
影七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。
他想封閉聽覺，想繼續默唸經文。
但那個說書人的聲音彷彿帶著某種魔力，每一個字都精準地踩在他最敏感的神經上。
“話說那‘偽觀音’啊，表面上吃齋唸佛，收養了數千孤兒，號稱是‘慈悲心腸’。實際上呢？嘿！那哪裡是收養，分明就是養了一群兩腳羊！”
“她告訴那些傻孩子，這世道險惡，只有她是光。孩子們信了，為了她去殺人，去放火，去送死。結果呢？那‘偽觀音’轉身就拿著孩子們用命換來的銀子，去買那十萬兩一顆的‘駐顏丹’！”
“十萬兩啊！那是多少條人命堆出來的？”
影七放在膝蓋上的手指，極其細微地抽搐了一下。
但他依然緊閉雙眼，告訴自己：這是假的。這是敵人的攻心計。太后不是那樣的人。太后是為了大梁江山……
然而，下一刻，說書人的聲音突然壓低，變得神秘兮兮，彷彿在分享一個驚天大秘密。
“列位要問了，這‘偽觀音’搜刮了那麼多民脂民膏，還有那些傻信徒搶來的金銀珠寶，都藏哪了？”
“嘿嘿，這可是老朽冒死打聽來的秘聞。”
“就在那皇家園林裡，最大的一座假山肚子裡！”
影七猛地睜開了眼睛。
那一瞬間，他原本死寂如灰的瞳孔裡，掀起了驚濤駭浪。
靜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炭盆裡的紅蘿炭偶爾爆出一朵火花，發出“畢剝”的輕響，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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